又过一月,便在六月廿九这日,东府蓉大奶奶终于发动了。
产房里折腾了大半日光景,落地的却是个姐儿,所幸母女平安。
只是贾珍与贾蓉父子两个竟似毫不在意,秦氏生产之时,二人一个也不曾在跟前守着,唯有尤氏一人忙前忙后,里外张罗。
倒是贾母悬心这个重孙媳妇,怕生产之际出什么闪失,特地遣了林扬过府来守着。
秦氏产后,林扬便以“蓉大奶奶产后虚弱,需施针调理”为由,名正言顺地与她独处一室。
秦可卿身子底子还算康健,胎儿是头先出的,身量又不甚重,这一遭并未受太多的罪。
屋中已收拾干净,秦氏半靠在软枕上,见了林扬,勉强牵了牵嘴角,额头犹有细密的汗珠,一缕乌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爷,可惜是个姐儿。”她声音低低的,眉间拢着失落。
林扬在榻沿坐下,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慰道:“男女都是一样的。咱们还年轻,贾蓉也还活着,往后再生便是了。”
可卿听了这话,方点了点头。
是啊,贾蓉还活着,自己便有再生的由头,今后不愁生不出个哥儿。
她将林扬的手贴在脸颊边,又轻声问道:“爷,姐儿叫什么名字?”
林扬略一沉吟,道:“便叫清韶罢。往后便唤她清姐儿。”
可卿喃喃念了两遍:“清姐儿……清姐儿……”眉间的郁色渐渐散了,唇角浮起一丝浅笑,“真好听。”
又过了三月有余,约莫十月初的光景,凤姐也临盆了。
林扬同样奉命在旁守着。这一回却是个哥儿,哭声响亮,手脚有力,把满院子的丫鬟婆子喜得合不拢嘴。
只因贾琏不在府中,阖家便依例请贾赦为孙子取名。
贾赦当时正看上一柄古扇,满心满眼都是那扇骨的包浆与题跋,哪里顾得上什么孙子?
只摆了摆手,推说一时想不出好名字来,便打发了来人。
家中无奈,只得又去请贾政。
彼时贾政正在书房中与林扬闲谈,听了来意,便转头问林扬道:“显卿以为,取个什么名字妥当?”
林扬略想了想,道:“荃字如何?香草之名,喻君子之德。”
贾政捋须沉吟片刻,点头道:“贾荃……倒也清雅端正。”便这般定了下来。
贾母亲自来了好几回,每一回都要抱着荃哥儿瞧上老半天,欢喜得合不拢嘴。
这一日她又来了,逗弄了片刻,忽而抬起头问道:“荃哥儿的老子呢?都七个多月了,怎地还不回来?还在那关外不成?”
王夫人在一旁陪着笑,温声回道:“老太太莫急。琏哥儿前些日子已回来过一趟了,只是府里南边又有些要紧事,便又马不停蹄地去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孩,轻轻抚过那柔嫩的脸蛋,道:“府里这些外头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琏儿身上,也是辛苦他了。”
转眼又到了冬月。
这一日北风刮了一整日,到了夜里,天便开始簌簌地落起雪来。
雪落无声,不过片刻工夫,地上便积了薄薄一层白。
林扬却在晴雯的服侍下穿好了斗篷,那小丫头踮着脚替他系好肩上的带子,嘴里兀自嘟囔着:“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非拣这样的天气叫爷出去。”
林扬笑着拍了拍她粉嫩的小脸,道:“好了,你好生在屋里守着便是。”
说罢推门而出,一脚踩进松软的积雪里,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留下一串浅浅的足印。
天上的雪仍在不紧不慢地落着,不过片刻,便将那串脚印轻轻抹去了。
今夜约他的是李纨,原是昨日便说定了的。不曾想今日竟下了大雪,不过李纨并未派人来推,他便照旧赴约。
一路行至东北角,叩响院门,那门便无声地开了一道缝。林扬熟稔地闪身而入,迎面便撞见俏丽的素云。
他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一只手已不老实地探入衣襟,脚下却片刻不停。
素云也不挣扎,只眯着眼由着他作弄,二人便这般缠在一处进了屋子。
李纨穿着深色外衣端坐榻上,见林扬进来,先是面上一喜,旋即瞧见他那只搁在素云身上的手,脸色便沉了下来。
只是她到底不曾发作,只拿眼冷冷地扫了素云一记,素云便红着脸从林扬怀里挣了出来。
林扬解下斗篷,随手搭在椅背上,上前便要拉那俏寡妇上榻。
哪知李纨一把推开他,道:“你……你别老惦记那个。今日寻你来,是有正经事。”
林扬一怔,便听李纨道:“昨儿老太太寻我说话,说我又要管家,又要照料兰哥儿,还要教三个小姑子读书识字……问我会不会太过劳累了些。”
林扬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道:“老太太关心你,这是好事呀。”
“什么关心。”李纨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分明是凤丫头静极思动了,耐不住寂寞,变着法子要把管家权讨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抬眼盯住林扬,目光里带着几分逼视:“你是我男人,这事你管不管?”
林扬面露无奈,摊手道:“我不过一介奴才,这种话哪里插得上嘴?”
他心中却暗自叫苦。
凤姐替他生了儿子,李纨却连怀都不肯怀,在他心里,凤姐的地位自然要压过这寡妇一头。
而且事到如今,他已然猜到,定是素云阳奉阴违,回回都备了避子汤。
想想也是寻常,素云心里虽有他,可她自己的性命毕竟重过天去,犯不着拿脑袋陪他疯。
李纨见他推脱,咬牙道:“你不是会施针么?去给那凤丫头扎上几针,让她生一场病便是了。”
尝过了掌权的甜头,她哪里还肯放下这份体面与实惠,原本槁木死灰般的心肠,如今倒变得硬了起来。
林扬闻言,正色道:“老太太又没说死了。你不如顺着她的话头,只说确实有些劳累,主动请凤姐与你一同管家便是。老太太素来心疼你,这般知进退的话说出去,她岂有不应的?”
李纨听了,只觉这确实是个法子,比下黑手不知高明多少。
可一想到要将手中的权力生生分出一半去,她心中便如刀割一般,到底不甘,抬头看着林扬,目光里带着几分哀怨:“你便不能帮我一回么?”
林扬叹气,伸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温声道:“这个节骨眼上,二奶奶若是突然病了,以她的精明,难道不会心生疑惑?”
李纨犹自垂眸沉思,面上阴晴不定。
林扬哪里肯让她再细琢磨下去,趁她心神恍惚,顺势揽住她的腰肢,将她轻轻带到了榻上。
他口中含糊地宽慰着,手上却已开始解她衣襟上的盘扣。
李纨被他这一搅,方才那些算计与不甘登时散了大半,面上浮起一层红晕,半推半就地歪进了锦衾里。
屋外雪落无声,屋内灯火摇曳,不多时便只剩一片低低的喘息。
林扬心中暗想:那避子汤也不是回回都灵验的。只要多来几次,总有一次能扎下根去。待到那时,这俏寡妇的心思便会牢牢拴在自己身上,便是不想生孩子,也由不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