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林扬一手拥着怀中羊脂玉般的美人,一手指向墙角那木槅,笑道,“旁边那个,是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
秦可卿顺着他的手指瞥了一眼,迟疑道:“我瞧着也不过是些寻常器物罢了,哪里就有你说的这般金贵?莫说是寻常人家,便是皇帝老子,怕也未必见过这些。”
林扬并不答话,只拍了拍美人白花花圆滚滚的臀下那架床榻,又道:“这是寿阳公主于含章殿下卧过的榻,上头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
可卿此时已隐隐觉出些不对,黛眉微蹙,低头沉吟不语。
林扬又拉过锦衾,将她与自己一并盖住,含笑道:“这是西子浣过的纱衾,这是红娘抱过的鸳枕。”
可卿听得“西子”“红娘”等语,愈发心惊,霍然撑起身子,怔怔望着林扬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半晌方迟疑道:
“你……你说的这些女子,都不是什么正经好女子,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扬轻轻将她按回身侧,低笑道:“好不容易小蓉大爷受了重伤,我才能与少奶奶亲近,怎好虚度了这大好春光?”
秦可卿心中那股不安却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只觉林扬方才所提那些话,句句似有所指,与自己干系极大,听在耳中,竟一阵一阵地心惊肉跳。
她咬了咬下唇,把身子依偎过去,软语道:“好人儿,我都与你这样了,你便告诉了我吧。”
林扬这才半眯起眼,细细感受着怀中滑腻温软的肌肤,慢悠悠道:“你屋里的这些器物,都是那贾珍一手备办下的。方才那些话,也是他亲口说的。”
可卿何等聪慧之人,闻言先是一怔,旋即豁然明白,又想起白日里敬茶之时,贾珍看自己的眼神着实有些古怪,两下印证,心中登时一片慌乱,脸上血色尽褪。
与奴才私通,按律不过是发卖出去;可乱伦,那是斩立决的死罪,连秋后都不必等的。
这贾府究竟是个什么所在?里头是胆大包天要扒灰的贾珍,外头是无所顾忌随心所欲的奴才……
可卿心中茫茫然无所适从,目光落在身侧那镇定自若的脸上,一时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颤声道:“你有什么法子?我……我是你的女人了……”
林扬却轻轻打断了她:“少奶奶,您是蓉大爷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咱们……不过是露水姻缘罢了,我怎么可能霸占别人的媳妇儿呢?”
此言一出,可卿愈发慌乱起来。
她一个弱质女流,娘家又没什么势力可以倚仗,丈夫更是个不成器的……
倘若当真被贾珍……
她又想起当今圣上与太上皇最厌恶乱伦之事,屡次三番说过,凡犯此罪者当全家问斩。
只是朝野上下反对之声太大,这才迟迟不得推行。
可这终究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说不定哪一日就落了下来。
可卿越思越怕,旋即又想起枕边这男人来——
他既能知道自己的小名儿,又能知晓贾珍私下说的那些话,提起贾珍时言语中毫无畏怯之意,想来身份绝不简单,不像寻常奴仆。
心下稍定,她当即将身子紧紧贴了上去,双臂死死搂住林扬,仰面哀声道:
“好人儿,你……你便救救可卿吧。若你救了可卿,今后但有差遣,我必无不从,绝不食言……”
即便秦可卿没有什么报答,他也不会让贾珍得逞。
自己碗里的饭,纵是一丝一毫,也不许旁人动。
秦可卿望着那奴才离去的背影,锦裘滑下,露出羊脂般的香肩,半晌不曾动。
一双似蹙非蹙的烟眉微挑,眸中竟浮起几分期许来。
他到底有什么法子?
是去敲打贾珍,还是……还是索性要了他的性命?
若贾珍当真一命呜呼了,那贾蓉便可袭爵,婆婆尤氏又是个续弦的,素日里便压不住事,到那时,偌大一个宁国府,说不得便能由她来执掌了。
却说林扬翻出那小院,趁着夜色昏沉,塞了几钱碎银子,顺顺当当地出了宁府西角门。
又依样画葫芦,穿过荣府东角门,悄没声儿地溜回奴舍。
他往那硬板床上一倒,两眼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心神便悠悠地飘荡起来。
多亏了林黛玉的银子!
若非如此,凭他一个下等奴才,如何能在夜中横穿两府?又如何享受那等美人儿的滋味儿?
只是美中不足,今日可卿身上,竟不曾如昨夜那般,爆出什么稀罕的奖赏来。
他咂了咂嘴,颇有些意犹未尽。
至于贾珍那老东西——
林扬翻了个身,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打算用那穴道秘法,打肾俞、命门、关元三处大穴,叫那老小子从此不举。
只是这秘法极讲究,若要奏效,或是以内力打穴,或是用银针透刺。
内力一道,隔空打穴,人不知鬼不觉,自然是上上之选。
可自己又不会什么北冥神功、九阳真经、九阴真经。
他早探听过了,这世上压根儿便没有内力这种东西。
那便只剩银针刺穴一条路了。
寻常银针不过一寸六分,而他这门秘术所要求的银针,须得足有二寸七分,非特制不可。
今日乃是九月初四,待到九九重阳佳节,府中必摆酒宴。
依着贾珍的性子,饮酒必醉,醉了便人事不知,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只是他身为西府的奴才,要靠近贾珍,谈何容易。
想来想去,这关节怕是要落在贾蓉身上了。
林扬仰面躺着,狠狠地咬了咬牙。
大不了,牺牲些色相罢了。
方一转念,林扬便又想起秦可卿来。
林黛玉日后长成,其风流体态,自己尚无缘得见;薛宝钗如今也不在贾府,更是缘悭一面。
偏这秦可卿,若真个兼有宝钗黛玉之妙,想来便是那“戕宝钗之仙姿,灰黛玉之灵窍”了。
这般一个美人儿,倒教自己先拔了头筹,真真是天大的运气。
不,不是运气。
林扬眼睛一眯:
这是对勇敢者的回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