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满心愧意,悄立冯蘅屋外。

    屋内冯蘅睡得安稳恬淡,他凝眸片刻,终究转身默然离去。

    阿蘅,岁月荏苒,你终有一日会懂得,这世间万般皆过客,我心底至终,只有你一人。

    往事,我早已放下。

    ……

    如今的黄药师,早已在冯蘅朝夕相伴的温情里,慢慢淡去了对梅若华的执念。

    可冯蘅心底,林扬的份量,却一日重过一日,悄然压过了黄药师。

    自那日之后,冯蘅每月总有二十余日,独自驾舟前往悬鹁鸪岛,与心上人相会缱绻。

    时日一久,她更是渐渐将黄药师抛诸脑后,情意日渐淡漠。

    反观黄药师,只当爱妻是常与闺中知己相伴散心,对她日渐疏离的态度毫无疑心,只一心笃定,假以时日,她定能明白自己的心。

    四月,桃花岛上的桃花盛开,煞是好看,冯蘅却摇着船橹,赶往冷清荒凉的悬鹁鸪岛。

    她缓步踏上荒岛岸滩,行出一段路途,便径直抬手推开了屋门。

    屋中,林扬坐在椅子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冯蘅放下手中瑶琴,仿若乳燕投林一般,扑进林扬怀中。

    “林郎……”

    二人如胶似漆,即使几乎天天见面,也总想腻在一起。

    “阿蘅。”林扬轻声呢喃

    阿蘅道:“近来,近来总有些难受。”

    林扬道:“你怀着身孕,倒也正常。”

    “嗯……”阿蘅微微点头。

    林扬感叹一声:“肚子愈发大了。”

    ……

    冯蘅的临盆之期定在了八月。

    黄药师早已察觉妻子对自己日渐冷淡疏离,心底却仍存着一丝希冀,只盼孩儿降生之后,二人之间的隔阂便能悄然化解,旧日情意得以重圆。

    七月初,黄药师行至冯蘅居所门外,轻轻叩了叩房门。

    屋内寂然无声,并无半分回应,可黄药师心中清楚,冯蘅就在屋里。

    他默然轻叹,低声道:“我……要出岛一趟。”

    屋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息。

    黄药师见状,只得转身离去。

    一路行至码头,踏上一叶扁舟,径直向西驶去。

    碧海澄澄,他立于船头,心头满是欣喜。

    眼看孩儿便要出世,他特意出岛,想为即将降生的骨肉备上一份见面礼。

    而屋内的冯蘅神色漠然,古井无波,黄药师早已掀不起她心底半点波澜。

    只是眼见自己临近分娩待产,此人却偏偏在这时离岛远行,不由对黄药师愈发心冷,彻底断了念想。

    她身孕日重,身形日渐沉滞,行动诸多不便,已是整整一月未曾与情郎相见,相思之情早已入骨萦怀。

    这夜,她强撑着身子,移步至东码头,亲手点亮一盏灯笼。

    “阿蘅,可是受了什么委屈?”林扬轻问,“是不是他欺负你?”

    说到后边,他语气陡然加重,似带有怒意。

    冯蘅摇头,心中欢喜,道:“阿蘅无事,阿蘅只是想你了。”

    林扬拍着她的脊背,安慰道:“我就在这里,时刻伴着阿蘅。”

    “嗯!”

    夜色愈发深了,林扬道:“阿蘅,太晚了,你回去吧,万一被……”

    “他出岛了!”

    冯蘅骤然抬头,纵使是在深夜,林扬都能看到她的眼睛在发光。

    “你能陪我吗?就在桃花岛。林郎,我想你了!”

    林扬犹豫片刻,低声道:“阿蘅,这里是……若被人发现,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不要名声,我只要你!”冯蘅语带哀求,“我好想好想你,我经常在梦中梦见你。”

    “好!我陪你!”

    林扬轻托她肘弯,小心翼翼将她半拥着护在身侧,一起向岛中行去。

    只是行至半途,冯蘅却皱眉不前。

    林扬见状,便焦急问道:“怎么了,阿蘅,可是有哪里不适?”

    冯蘅迟疑道:“林郎,你……你要不还是回去吧,岛上有些哑仆,虽不会说话,但难免将你的行踪泄露出去,你是赵王,名声不能坏,我……”

    林扬抬手,轻轻掩住了她的唇。

    “我陪你。”他坚定地看着她的眸。

    冯蘅无语凝噎,轻轻点头。

    ……

    二人走近屋舍,正有一名哑仆提着灯笼巡夜。

    昏黄的灯光下,他骤然见着夫人身边跟着一个男子迎面向他走来,当时便骇然。

    只是他本就因为闲传主人私事被割去舌头,刺聋耳朵,此刻心有余悸,竟垂首立于一旁,不敢有丝毫动作。

    林扬和冯蘅只当他不存在,径直从他身前穿过,走进屋中。

    林扬点亮屋中烛火,缓缓扶着冯蘅落座床榻。

    林扬便躺在她身旁,随手熄了灯火,轻声道:“我在这里,睡吧,阿蘅!”

    冯蘅点头,很快便沉沉睡去。

    ……

    第二日,阳光刚刚进入屋子,慢慢涌上木榻,又洒上那侧躺着的绝美女子的脸庞。

    女子眉头一皱,拉下床帏,将它赶出床榻。

    谁料冯蘅忽觉腹中阵阵坠痛,竟是产期未至,骤然早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