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之后,不要回头!”

    两名弟子将鸠摩智与段誉送出地牢深处。

    “哐当”一声闷响,厚重的铁门重重闭合,锁死了身后的幽暗。

    地牢之外,仍立着两名劲装弟子,腰挎宝刀,面无表情,气势肃然。

    “请随我二人出去。”

    鸠摩智眯起双眼,待渐渐适应外界天光,才缓缓打量周遭景致。

    只见院外绿树成荫,池塘内荷花开得正盛,莲叶接天,清风徐来,荷香淡淡,令人心神一畅。

    他看向身旁的段誉,只见他神情落寞,鸠摩智开口问道:“段公子,从地牢离开,你好像不甚开心,难道你不想回大理吗?”

    段誉低沉说道:“地牢中乐,不思大理。”

    “呃……”鸠摩智一时语塞,实在难以理解这位大理皇太弟世子的心思。

    堂堂王孙贵胄,想要美人相伴,在大理国内岂非任他挑选?

    何苦偏偏跑到姑苏,这般自轻自贱,好像一条狗。

    更可笑的是,他所谓的三个神仙姐姐,每一个均只见过一面而已。

    不过念及段誉毕竟曾照料过自己,他终究未出言讥讽伤人。

    二人随江南盟弟子行了一段路程,鸠摩智忽然开口:“二位施主,此路似乎并非前往贵盟大门之路吧?”

    一名弟子淡淡应道:“国师既因罪被囚,自然不便走正门,此乃去往后门之路。”

    鸠摩智闻言,默然不语。

    又行片刻,两扇漆黑小门映入眼帘。

    推门而出,门口只守着两名寻常弟子,门框简陋,门上仅零星钉着几枚铜钉,门外便是一条僻静窄巷,偶有行人往来。

    “吱呀——”

    身后后门缓缓合上。

    鸠摩智顿觉心胸一畅,纵是身处窄巷,亦觉天地开阔,大有可为。

    他侧首看向身旁段誉,开口问道:“不知段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段誉仍是闷闷不乐,望着身后那道窄小后门,低声道:“我便在此处,守着神仙姐姐……们……”

    声音虽轻,语气却异常坚定。

    “阿弥陀佛。”

    鸠摩智双手合十,面上慈悲尽显,似是不忍见这位段公子就此沉沦蹉跎。

    话音未落,他猝然出手,指尖轻若柳絮,径直点向段誉后颈正中风府睡穴。

    段誉双目一翻,身子瞬间软倒,瘫入鸠摩智怀中。

    “小僧实在不忍段公子坠入魔道。”

    他轻描淡写一句,随即将段誉夹在腋下,提步便朝窄巷外走去。

    段公子留在此地,不过是虚度光阴、自寻烦恼;倒不如化作一部活的剑谱,助小僧参悟慕容氏还施水阁的武学奥秘。

    这般行径,也算得一桩善举。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一想到这位昔日活生生的故人,待会儿便要化作自己手中冷冰冰的武学典籍,鸠摩智脚下步伐便不自觉轻快起来。

    他忽又低头,瞥了眼自己破烂不堪的袈裟僧袍,再看了看段誉身上脏乱皱巴的锦衣,心中顿时生出一念: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须先置办一身体面行头,免得被慕容世家看轻;

    再给段公子换套干净衣物,将这份“厚礼”好生包装一番。

    ……

    燕子坞在姑苏城西三十里外的洞庭苇塘深处,为鲜卑族燕国皇室后裔慕容世家所建。

    只是近几年来,慕容家的公子慕容复一直在北方定居,这处燕子坞便交由他舅舅打理。

    舅舅可怜外甥在外不易,便时常带着两个侍女,阿朱和阿碧,过来小住几天,为这燕子坞添几分人气。

    舅老爷还在燕子坞为两个侍女建了屋舍,阿碧住的地方起名琴韵小筑,阿朱住的地方起名听香水榭。

    今日骄阳高悬,舅老爷便和阿碧躲在琴韵小筑中,肆意高乐。

    二人的衣物散落得到处都是,更有碧绿色的肚兜挂在屋檐之上。

    屋内已是事后。

    阿碧躺在床上,双眼微闭,嘴角那粒小痣显得更加勾人。

    林老爷抚摸着她的腰背,面带笑意,轻声赞叹:“阿碧真好!”

    阿碧痴痴一笑。

    屋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老爷,我能进来吗?”

    正是阿朱的声音。

    “进来吧!”

    林老爷手上动作不停。

    阿朱进来后,目不斜视:“老爷,码头传来消息,那大和尚带着段公子坐上船,朝燕子坞行来了。”

    “哦?”林老爷坐到床边,朝阿朱招了招手。

    阿朱毫不见外,坐进老爷怀中。

    “待会阿朱为我易容,记得一定要像!”

    阿朱双手环住老爷的脖子,甜甜一笑:“老爷放心,待会一定让您和表少爷一模一样!”

    “嗯!”

    老爷满意地点点头,朝阿朱身上摸了一把。

    “咱们走吧,让阿碧休息一会儿。”

    “好~”

    阿朱弯着腰,将衣服一件件捡起,亲手为老爷穿上。

    林老爷大咧咧地走在前边,阿朱看着床上躺尸的阿碧,提醒道:“阿碧,你快起来,待会咱们还要迎接大和尚呢!”“……哦。”

    阿碧无意识地点点头。

    “记住了!”

    阿朱又强调一句,便一路小跑,跟上老爷。

    ……

    鸠摩智与段誉同乘一叶小舟,艄公轻摇木桨,船身悠悠,向着太湖深处荡去。

    “大师,方才为何要点晕我?”

    离开了江南盟总坛,段誉痴气稍减,方才被点晕的怨怼涌上心头,对鸠摩智又重新生出几分戒备

    他紧跟着补了一句:“我可提前说好了,六脉神剑,我是断断不会给你的。”

    鸠摩智早已恢复高僧模样,宝相庄严。

    听得“六脉神剑”四字,他眸中神色微闪,晦暗难明。

    当日在李青萝手中,他亲身体会过这路剑法的威力,心中又添了几分向往。

    只可惜段誉这小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也只能将他当作筹码,换取其他武学,以增强自身底蕴。

    “段公子请放心,小僧不忍见你形影单只,这才将你带上,也希望你能早日走出执妄。”

    一听鸠摩智说起这个,段誉便有几分不满,他说道:“大师,我甘愿留在江南盟,听候神仙姐姐差遣。怎么说我也救过你,你为何要恩将仇报?”

    “阿弥陀佛!”鸠摩智面色慈悲,“其实段公子并未救过小僧,小僧功力深厚,那日的伤并不致命,修养几日便可大好。”

    “反倒是段公子,你看似是在照顾我,其实是拖累了小僧疗伤的进度,导致小僧这伤,足足养了三月才好。”

    他看向段誉:“小僧不计前嫌,带着段公子脱离苦海,你要感激我才是。”

    “你!”

    这和尚口灿莲花,气得段誉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