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姥气结,脸色通红。

    这人,果然是满脑子废料。

    一句插科打诨,竟将二人之间的疏离感冲得烟消云散,石窟里反倒多了几分难言的暖意。

    二人既已交换记忆,林扬是唯一懂她、知她、看透她所有执念与苦楚的人。

    “我师弟呢?”良久之后,童姥张口问道。

    “你从我的记忆中不是都看到了吗?”林扬看着童姥的眼睛答道,“如今正享受天伦之乐呢!”

    童姥释然:“师弟若是现在死了,也算是得了善终。”

    林扬嘴角一抽,恐怕老岳父现在还不愿去死。

    “我还以为师伯你将你的师弟师妹都放下了呢!”

    童姥叹气:“哪是那么容易放下?纵使没有爱恨之情,同门之谊却仍在。”

    “况且,是我先将师妹的脸划花,因此才使得她去报复师弟。”

    林扬突然摸了摸她的头顶,轻叹一声:“长高了些!”

    童姥先是疑惑,后来顺着林扬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袖短了一截,再抬足,露出一截白嫩的脚踝。

    她猛然怔住,先是泪水夺眶而出,继而声泪俱下。

    “我长大了……我真的长大了,我……我能长大了……哈哈哈哈哈,我终于长大了……快八十年了……”

    她的笑声在石窟之内回荡,那是林扬从未听到过的快意。

    尽管她已知道自己有长大的可能,尽管她也做好了下一次返老还童期的计划。

    可当期盼了许久之物,突然出现时,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没想到,我也能长大。”

    她陡然流下两行清泪,在林扬看来,却有一种涅盘重生的感觉。

    童姥任由泪水在脸颊之上流淌,她看向林扬,轻声说道:“谢谢你!”

    林扬却不以为意,反而问道:“你谢我什么?”

    “是谢刚才的双修神交,愈合了你身上的旧伤?”

    童姥正欲点头,却听林扬又说:“还是我点拨你走出仇恨,专心大道?”

    童姥愣住了,没有林扬点拨,现在的她困在仇恨里,心境根本无从进步,对长春功的感悟也不可能突破。

    “还是我点醒你长春功的秘密?”

    童姥突然想到那天林扬对她说的“祖师的无涯之功”,那也是他的提醒吗?

    原来,他已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林扬却又道:“既然如此,我再告诉你一句武学至理——长春功的真意,在于轮回二字。”

    闻听此言,童姥瞳孔一缩,有无数感悟涌上心头。

    轮回?

    轮回!

    树木的枯荣,正是轮回。

    长春功三十年的返老还童期,也是轮回。

    她正沉浸在顿悟之中,林扬却忽然俯身,将她抱起。

    “你……你别太过分!”童姥佯装愤怒,内心却是平淡。

    如今的她,不滞于外物,这些事,根本引动不了她的心潮。

    她不过是知道林扬是个满脑子废料的人,故意做此反应,以期逗他开心,报答他的大恩大德罢了。

    林扬没有放下她,感受了片刻后说道:“孩子大了,该穿肚兜和亵裤了,哦?月事也来了。”

    这下童姥真的面红耳赤,浑身发烫,她嘴巴不停地哆嗦,却说不出话,手脚发颤,几欲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马上回来。”

    林扬话音刚落,童姥就见他消失在原地,片刻之后,便带回几件衣服,有黑色肚兜、亵裤、衣裙还有一条月事带。

    “你们灵鹫宫的弟子,内衣怎么都是黑色的。”林扬抱怨了一句,“这些都是我从你宫中弟子处拿的,身形应该和你相配。”

    童姥望着衣物,忽然眼神柔和,竟似回到幼年母亲还在的时候。

    她直直盯着林扬,喃喃自语道:“妈妈。”

    林扬一乐:“哦,你还想让我给你换衣服,倒也不是不可。”

    童姥陡然惊醒,一把抢过林扬手中的衣物,清喝道:“你转过身去!”

    林扬却没有听她的话,而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童姥皱眉:“你在我的记忆中没看到吗?”

    林扬轻笑:“看到了,巫行云嘛。不过,那是无崖子为你取的,你本来的名字叫什么?”

    童姥长叹一声:“我不到六岁,妈妈便没了,我从小便不知爹爹是谁,自然没有名字。”

    “那我便叫你童童或者小童好了。”

    童姥却皱眉道:“姥姥我八十多岁了……”

    只是话音未落,眼前已失去了林扬的身影。

    童姥无奈,只能先去把衣服换上。

    ……

    童姥换好衣服,便来到林扬在灵鹫宫的住所,却发现已人去屋空。

    她不可置信,就在换衣服的这段短短的时间,一个人便消失不见了?

    桌子上留了一封信:

    小童亲启:

    你我志同道合,共求大道,情同手足,堪为道友。

    吾离家日久,家中妻妾频寄书信,字字皆诉相思,语语尽含凄婉,拳拳情意,实难辜负。故决意归乡相伴,以慰家眷思念之情。

    此行归里,道友不必挂念,待诸事安顿,吾必时常前来,与你再论大道、共叙情谊。

    另附一事:符敏仪已随我同行离去。

    林手书

    童姥看罢,又急又气,她一跃而起,至灵鹫宫最高处,向山下望去,却不见林扬身影,不禁内心怅然。

    随即转念一想,他是江南大侠,是江南盟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想到这里,童姥有些得意,她折返回灵鹫宫,唤来昊天部首领小余,说道:“去把我那两个师侄苏星河和丁春秋叫来!”

    丁春秋背叛师门,罪该万死,苏星河欺骗长辈,也该惩罚。

    余婆,也就是小余,看着童姥一身普通弟子的打扮,正感惊奇,又见童姥身形拔高不少,不由从心底为尊主开心。

    只是听到尊主的问题,她不由跪倒在地,回应道:“请尊主恕罪,苏先生和……丁先生今日早起,便下山去了。他们……他们说是要去采风。”

    童姥眉头一皱,心中不爽。

    苏星河也就罢了,那丁春秋背叛成性,你还保着他做什么?

    不如交给自己,替他料理,也省得他背负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