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赖主任,发什么呆?”
许小茂一句话把他拉了回来。
赖主任赶紧接着说:“对,我之前跟您提过,车间里能把误差压到零点五毫米以内的确实没几个。”
“但胡三国不一样。他师傅是咱厂退休的老工人,手艺没得说,能把误差控制在零点二毫米。胡三国是他关门 ** ,这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
“咱厂除了他,找不出第二个能把精度做到这么高的人了。”
许小茂点点头:“这样的人才,咱们得让他发挥价值。他是有点刺头,那就靠你来好好引导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赖主任要是再不把话挑明,以后胡三国这块烫手山芋怕是要落他手里了。
这家伙太能闹腾,可不是他这个主任能镇住的。
赖主任赶紧摆出一张苦脸:“领导,我真不是推活。我知道您有本事,有手段。”
“可我跟胡三国认识二十多年了,全厂就属我最了解他的脾气。”
“之前厂里好多领导都让我帮忙驯这匹野马,我也试过,结果越搞越糟。领导,我真的拿他没办法,这活儿 ** 不了。”
胡三国媳妇如梅端了杯水过来:“你到底咋了?从厂里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
老胡没吭声,脸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跟谁欠了他八百块钱一样。
吕成送他回来的时候也没细说,就提了一嘴这次评比没拿到名次。但要说起自己男人那点破脾气,如梅心里头清楚得很——老胡这个人,就是输不起。
“你在厂里干了多少年了?又不是 ** 都得拿第一。”
如梅耐着性子劝,“听说新来了个领导,有人要出风头,你就让人家出呗。咱乐得清闲。”
可胡三国那脑子还搁在白天的评比现场转呢,压根儿没听进去一个字。
许小茂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胡三国站在门口,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许副厂长,你找我?”
他这态度摆明了就是破罐子破摔。反正车间里已经没人拿他当回事了,他还怕什么?
许小茂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抬眼看了看他:“来,坐下说。”
昨天的评比他全程看在眼里,知道这老胡是受了打击。但他不想把人往死里踩,反倒觉得这人还有救。
“胡三国同志,我来车间时间不长,可早就听说过你。”
许小茂端起茶喝了一口,“资历老,手艺也在线。”
“您是领导,整天大事儿都忙不过来,哪顾得上我这种小虾米。”
胡三国阴阳怪气地接话,“反正我也不是那种整天跟在领导屁股后面拍马屁的人。”
许小茂心里门儿清——这话是冲着赖主任去的。
“关系是处出来的,你帮我我帮你,谁也不吃亏。”
许小茂放下杯子,声音不急不慢,“我听说你跟以前李副厂长关系也不错,也说明你这人不是不会来事儿。”
胡三国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连这事都知道。
胡三国眼睛猛地瞪圆了。
这段时间他确实对许小茂憋着一肚子火,可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早就把他查得一清二楚。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许小茂见他这副德性,也不急着逼他开口,只是咧嘴笑了笑:“我提这事,不是要拿捏你。”
“昨天你们组的活儿我看了。”
“谈不上十全十美,但整体过得去。”
这话落到胡三国耳朵里,就跟一巴掌扇在脸上差不多——他用得着别人拿这种标准来评价?
他是个老工人,手艺在全车间都排得上号。
许小茂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是厂里的老骨干,技术这块儿,目前没人比得过你。”
“可时代不一样了,设备也换了。我一直希望你能带着大伙儿,把那两条新生产线真正用起来,别让机器在那儿吃灰。”
胡三国还是不说话。
许小茂换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说实话,我知道你心里头对我不服气。这事儿我也没办法。”
“领导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我就想跟大家处好关系。处不好也行,起码能拧成一股绳,让车间往前走。要是窝里斗,别说进步了,不退步就烧高香了。”
胡三国低着头,可这些话,像钉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领导没见过?
但像许小茂这种说话办事儿的,还真没碰上过。
他看得出来,许小茂是真的想跟他缓和关系。
他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
就是这张脸,拉不下来。
胡三国的脾气,许小茂心里有数:“话就给你撂这儿,回去自己琢磨琢磨。我希望尽快看到你动起来。”
胡三国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突然愣住了。
王姨?
她怎么在这儿?
他没打招呼,但心里头已经翻起了浪。
这女人,精明得很。
王姨一个女人,又是临时工,能在这车间站稳脚跟,一边靠活儿好,一边靠人会来事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胡三国万万没想到,她这么有本事,居然这么快就搭上了许小茂。
许小茂才来车间几天啊?
他把前后的事一串,越想越觉得蹊跷——肯定是许小茂在背后给她撑腰,这才全说得通。
他们组这次评比拿了那么好看的成绩。
仔细琢磨琢磨也对,王姨多精的人,没好处的事她能碰?
车间上了新生产线以后,她比谁都卖力。
要说许小茂没给她点甜头, ** 他都不信。想到这里,胡三国把刚才许小茂跟他说的那些话全扔到脑后了,就觉得这俩人真特么脏。
回了车间,吕成一看胡三国那张脸拉得老长。
吕成凑上来问:“师傅,许小茂叫你去干啥了?”
“他能干啥,不就那套收买人心的把戏。”
“师傅,你可别上他当,像这种领导最爱画大饼,你要信了他,咱以后才真完蛋。”
胡三国瞥他一眼,哼了一声:“你师傅什么人,能让他两句好听话就给忽悠了?”
“那是那是,我当然信您,您肯定不会中他的圈套。”
胡三国就把刚才在许小茂门口撞见王姨的事跟吕成说了。
“你说啥?王姨去许小茂办公室了?”
吕成惊得声音不大,但也惹得旁边人往这边看。
胡三国也瞄了眼四周,都是第一组和第二组的人,上次评比被他们组按在地上锤。
他也听说了,打那以后,那俩小组长愁得不行。
许小茂嘴上说互相督促、共同进步,可赖主任三天两头跑来阴阳怪气,给他们施压。
要不是胡三国嘴上功夫硬,赖主任怕是也要来挤兑他。
第一组第二组那俩组长年轻,可没他这么命好。
这几天大伙儿心里都憋着一股火,面上还得装着没事。
胡三国一提王姨那档子事,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都在等着听下文。
吕成凑到胡三国耳边,听了两句,突然把嗓门扯大了:“师傅,你刚说啥?你在许小茂办公室门口碰见王姨了?”
这一嗓子,第一组和第二组的人全围了过来。
“三国,你没蒙人吧?真在许小茂门口看见她了?”
“该不会是上次评比输给人家,心里不痛快,瞎编的吧?”
两拨人脸上都挂着不信。
胡三国一拍大腿:“我胡三国是那种人?你们不信,现在就去办公室门口瞅瞅,人肯定还在里头。”
他没撒谎,王姨这会儿正坐在许小茂办公室里。
不过她这次来,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请教上次评比的事。
“副厂长,上次我们组拿了第一,成绩确实还行。但做人不能自大,更不能骄傲。”
许小茂听着,点了点头,眼里露出几分欣赏。
王姨接着说:“测量之前,我们把交上去的二十五张铝板全测了一遍,按理说批批都合格。可最后有四张不合格,我就想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这话一出口,许小茂愣了。
厂子里干活的工人,向来是领导说干啥就干啥,从没人会主动往深了想。
王姨不一样,她不仅想了,还敢问。
许小茂心里暗暗感叹:这人虽然是女的,但脑子活,是块好料。
见许小茂不吭声,王姨心里一紧。
“我明白,有些事不该我问。我们组能拿第一,已经是领导关照了。您要是不方便说,也没事。”
车间里吵吵嚷嚷,一群人都围在一块儿说闲话。
“你们说,王姨跑许小茂办公室干啥去了?”
“孤男寡女的,还能干啥好事不成?”
“不能吧,听说许小茂家里媳妇儿挺漂亮的。”
“那他得多想不开,才看得上王姨这样的。”
“话不能这么说,送上门的肉,有几个男人能忍住不吃……”
王胖子本来埋头干活儿,旁边组里的小姑娘拽了拽他袖子,朝第四小组那边努了努嘴,他才抬起头。
“管好你自己就行,看别人干啥。”
王胖子嘴里嘟囔着,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他发现另外三个组的人也全都凑过去了。
“好像都在说王姨的事。”
“我师傅?”
王胖子手里的活儿一下停了。
“他们说的可难听了。”
那姑娘小声补了一句。
王胖子没法再装没听见了。王姨平时对他跟亲儿子一样,他听不得别人往她身上泼脏水。
他悄没声儿走到第四车间边上,听了没一会儿,脸色就变了。
越听越不像话。
他终于忍不住,几步冲出去,吼了一声:“你们放什么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