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脸上的笑意却没到眼底。

    “嗯,是不错。李副厂长这次干得漂亮,上边在总厂跟前好好夸了咱们轧钢厂。”

    “你再接再厉,继续保持。”

    “会就开到这儿,散了吧。”

    杨厂长说完,头一个走了出去,脸当场就垮了下来。

    这个李怀德,整天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正事一件不沾。

    别以为他不知道车间里工人师傅们骂得多难听,等出了事,背锅的还不是他。

    哼,纯粹的形式主义。

    他跟李怀德向来不对路。

    当初公私合营,他是上面派下来接管轧钢厂的。李怀德是厂里的老人,副厂长干了好些年。

    大概是觉得自己抢了他的厂长位子,李怀德一直不服气。

    身上还带着资本家的臭毛病。

    油嘴滑舌,圆滑世故。

    时间全花在拉关系上,从来不下一天的生产线。

    这帮人简直就是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臭虫!

    林建设咬着牙,心里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老子要把这帮 ** 全收拾了。

    另一边,李怀德那伙人气焰嚣张得很。

    “老李,你这事办得漂亮啊!”

    “那忆苦思甜饭,可真有一套。”

    “杨老头那张脸,怕是都绿了吧。”

    李怀德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装出一副谦虚样:“别这么说,好歹人家是厂长。”

    “不过今儿个高兴,叫上老刘,咱老地方聚聚。”

    他挤了挤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老地方就是食堂那间招待室。

    这已经是他们雷打不动的规矩了。

    只要心情好,这帮人就往那跑,让傻柱炒几个好菜,开个小灶,痛快喝一顿。

    以前轧钢厂在这上面就有专门的招待经费,说是请客户谈生意用的。

    管这事的就是李怀德,他说报多少就报多少。

    就算现在公私合营了,这规矩也没变。

    再说了,公家请客吃喝的人多了去了,时不时还要招待外宾,谁算得清这笔账?

    傻柱?

    他肯定不会说出去。

    傻柱可是李怀德的人,要不是这层关系,他也不会老护着个惹事精。

    李怀德心里门清:四九城就这风气。

    只要不摆到明面上。

    没人查,也没人敢查他!

    几个人一听,立马心领神会。

    笑得合不拢嘴。

    又有酒肉吃了,这日子过得舒坦!

    “老李,还是你会来事,走!”

    说完,一群人走出会议室。

    直奔食堂。

    食堂里,傻柱接到李怀德的信儿,立马忙活开了。

    上好的剑南春,一只肥溜溜的老母鸡,一大扇排骨,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青鲢,还有一篮子木耳香菇土豆,零零碎碎的配菜一应俱全。

    看着满满当当的食材,傻柱心里一动。

    老规矩,切点下来,装饭盒带回家!

    反正这会儿食堂就他和徒弟马华两个人。

    马华是自己人,也不用避着。

    傻柱说干就干。

    拎起一大扇排骨,一刀下去,“咔嚓”

    剁下半截,塞进饭盒。

    马华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可还没完呢。

    傻柱又是一刀,那只肥母鸡咔嚓分成两半,一半也进了饭盒。

    马华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拽住傻柱的手:“师傅,你这太过了吧!李副厂长是要接待外宾的,要是被他发现,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傻柱白了他一眼。

    看着这个怂包徒弟,心里烦得要命。

    李怀德那小子,还能接待外宾?

    全都是扯淡!

    不过是借着由头公款吃喝罢了。

    他给李怀德张罗了这么多回招待饭局,那点猫腻还能不清楚?

    反正那帮当领导的,成天吸工人的血,他顺手捞点油水,又怎么了?

    正好带回去给秦姐,让她乐呵乐呵。

    想到这里,他冲着马华劈头盖脸地骂:“你少在那儿多嘴!”

    “我办事心里有数,就算他李副厂长站我面前,他敢吱一声?”

    “麻溜滚去把土豆削了,信不信我把你脑袋也削了?”

    马华心里不服气得很。

    可嘴上不敢顶撞,只能老实去削皮。

    另一边,土窑房里,两个上了年纪的老汉面对面坐着,嘴里叼着烟卷。

    其中一个,正是许小茂那亲爹。

    许富贵!

    许富贵吐了口烟,眼珠子冷得能结冰,声音压得很低:“你这话,靠谱?”

    “百分百真,前几天去闺女家串门,听那一片都传遍了,老许,你们老许家断了香火!”

    吴勇发脸色也沉得很,替自己老伙计憋屈。

    他和许富贵打小就一块儿长大的,后来一起进了轧钢厂,又一起分到四合院住,最后跟老许一样,把房子、工作都扔给儿子,自个儿搬回乡下住。

    “好他个傻柱,从小跟我儿过不去,现在竟干出这种缺德事!”

    许富贵眯缝着眼,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得脑门青筋直蹦。

    许小茂要娶娄家的闺女,怕人家瞧不上他们家,老两口就主动搬回郊外土窑这边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合院那边,全留给小两口住。

    所以许小茂那边出了啥事,他压根不知道,消息闭塞得很。

    许小茂八成怕他老两口担心,啥也没说。

    要不是老吴跑来告诉他,怕是他现在还蒙在鼓里。

    傻柱居然害得他们老许家绝了后!

    这口气,咽不下去!

    “没错!太不是东西了,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傻柱倒好,在轧钢厂混得人模狗样的,没天理!”

    吴勇发也是气得直冒火。

    他跟许富贵几十年交情,许小茂也跟他半个儿子似的,让人这么欺负,能忍?

    “什么?混得人模狗样的?”

    “老吴,你好好给我说说!”

    许富贵脸黑得能滴墨,烟也不抽了,眼睛死死盯着老吴。

    兔崽子!

    他儿子都成绝户了,傻柱凭什么能混得风生水起?

    门儿都没有!

    轧钢厂门口。

    王队长正吊儿郎当地溜达,眼睛一直盯着腕上的表,就等着下班铃声敲响。

    忽然,一伙人浩浩荡荡涌到他面前。

    这群人胸前都别着各厂宣传科的工牌,领头那个胳膊上还戴着红袖标,上头印了一行字——“忆苦思甜饭学习者”

    。

    王队长一时半会儿摸不清这帮人是来干啥的。

    “兄弟,你好你好!”

    领头那人笑眯眯地迎上来,二话不说就握住王队长的手使劲晃,“我们是各厂宣传科的代表,听说你们轧钢厂搞了个忆苦思甜纪念餐,上头很认可,咱们特地来学习学习!”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许富贵。

    他在轧钢厂干过的时候,门卫还不是这个年轻小伙。认不出来最好,要是认出来了,这戏就没法唱了。

    “对对对,我是肉联厂的。”

    “我纺织厂的。”

    “我面包厂的……”

    几个人纷纷亮出身份。

    这些人全是许富贵的老相识,以前都在各厂宣传科混日子。老许还在轧钢厂那会儿,他们没少走动。

    如今听说老许家出了事,哪能坐得住?一合计,就全跑过来听老许调遣了。

    王队长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

    “同志,我们没接到通知,你们不能进去。”

    王队长还算尽职。

    许富贵笑了笑。

    从兜里摸出一包黄壳子香烟,拆开就递给王队长一根。

    王队长接过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赶紧低头看烟盒包装——两只胖乎乎的熊猫,憨头憨脑地印在正中间。

    乖乖,熊猫牌香烟!

    这烟金贵得很,市面上根本见不着,属于内部 ** 的玩意儿。

    连厂长都没见过他抽这个,就记得好久以前,有个坐大屁股吉普的大领导,倒是抽过一回。

    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

    王队长平时当个小头头,兜里揣的也就是玉溪、芙蓉,偶尔才舍得抽几根。今天居然能摸到熊猫牌,简直像做梦一样。

    这老爷子,真给他长脸!

    王队长乐得合不拢嘴,脸上堆满了笑。

    许富贵这边发完王队长,也没停手,转圈给旁边的保卫和门卫一人递了一根,半点不心疼。

    这烟是跟娄家定亲时收的礼,家里还剩几包,他抽着不习惯。现在拿出来办正事,也算没白搁着。

    其他人一看自己也分到了熊猫,全愣了。

    平时来办事的,哪个会给他们这些小角色递烟?更别提这种级别的货色了。

    这一下,他们对许富贵这几个人的印象好得不行,个个满脸和气,接过烟的时候客客气气,眼睛都亮了。

    恨不得当场点上抽两口。

    可保卫这边规矩严,上班哪敢 **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烟夹在耳朵上,或者仔细塞进口袋里。

    王队长也一样,心里痒得不行,特别想尝一口。

    可规矩摆在那儿,再说这熊猫烟,他也舍不得这时候抽。

    “王队长,你们天天风吹日晒的,辛苦啊。剩下的都给你。”

    许富贵笑眯眯地把烟盒递过去,一圈发下来,每人一根,盒里还剩小半包。

    王队长接过来一看,脸上的笑纹都开了。他心里明镜似的,这老爷子会来事。

    不光给他发烟,他手底下的人也没落下。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一下全给收买了。

    而且人家分寸拿捏得正好,把他这个队长的位置和普通队员区分开了,不多不少多给了三根,做得顺顺当当,谁也挑不出毛病。

    大伙心里都舒坦。

    王队长这心情一好,嘴上也没了刚开始那种公事公办的劲儿。

    “同志,不是我不放你们进去,是你们没提前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