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着车跑,眼看车子越开越远,整个人都傻了。

    王鹏听到小松在后面喊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拍了拍许小茂的肩膀,满脸堆笑。

    “大茂,听见没?那小子在叫咱们呢!”

    说完,他又扭头冲司机喊:“师傅,停下车,生意还没谈完,不能白跑一趟。”

    看他这急吼吼的样子,生怕赚不回刚才亏掉的钱,许小茂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师傅,别急,到前面路口再停。”

    许小茂不紧不慢地吩咐。

    车子又往前开了半条街,总算缓缓刹住。

    小松和那几个工人总算能喘口气了,弯腰撑着膝盖,嗓子眼跟火烧似的,想骂人却发不出声。

    这时候——

    “哗啦”

    一声。

    装甲车车窗摇了下来,许小茂探出脑袋,笑眯眯地冲小松喊:“小松厂长,真不好意思,车里动静太大,没听清你刚才喊什么。有事啊?”

    喊什么?

    你还装糊涂!

    小松气得牙痒痒,缓过劲来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您可真会忘事。”

    “机器我买了,你倒是把技术教给我啊。”

    许小茂嘿嘿一笑:“那可不成。我跟你说过,一口价三十万。你非要压价,那技术自然得另算钱。”

    “小松厂长,机器你拿到了,钱也付了,咱两清了。没别的事,我们走了。”

    说完,不等小松反应过来,直接关上车窗。

    小松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等等!我出三十万!”

    他咬着牙喊出这句话,心都在滴血。到现在他才看明白——那小子当初答应得那么爽快,原来挖了个坑等着他往里跳。

    合同签了,钱也付了,不认也得认。

    他之前还笑人家是个土包子,结果倒好,自己被这土包子摆了一道。

    但没办法。

    三十万一台的数控机床,只要单子够多,还是能慢慢挣回来。可要是他不补这笔钱,那才是真完了——等于花了一百零五万买了五堆废铁,丢在厂里吃灰。

    轻重缓急,他心里门儿清。

    车上,王鹏听完这话,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拉许小茂的胳膊。

    “快答应他!大茂!三十万一台,比原价多赚翻了!”

    许小茂皱了下眉,被他这话气笑了。

    现在主动权在手里,这货居然还在想着怎么完成任务。

    “王经理,格局,懂格局吗?我告诉你,现在我手里有技术,就算喊价四十万一台,他们也照样得掏钱。”

    王鹏脸色变了变,讪讪道:“你就吹吧你。”

    “三十万已经是顶天了,再多他们可挣不回来,小松又不是傻子。”

    许小茂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

    许小茂这人不傻,心里跟明镜似的。

    小松就是个缺心眼的。

    便宜没好货,这老话儿颠扑不破。他倒好,以为自己捡着大便宜了,乐得跟傻子似的。

    活该。

    “不信?”

    许小茂把车窗摇下来,探出脑袋,不紧不慢地说,“三十万是之前定的价,小松厂长,我早跟你说了,技术这块得另算钱。”

    小松这会脑子发热,听见许小茂搭腔,生怕他反悔,赶紧接话:“成,你说个数。”

    许小茂咧嘴一笑,笑得蔫坏,拉开车门跳下来。

    “厂长,咱们头回做生意,我不让你为难。给你两条路,你自个儿挑。”

    “第一条,买断。一台五十万,技术培训、机器维修,我全给你包了。”

    小松听完,肺管子差点气炸。

    五十万!

    之前一百零五万掏空了大半个家底,现在又要补一百六十五万,上哪儿弄?

    再说这数控机床再怎么先进,等满大街都有的卖了,市场早晚得饱和,还赚个屁的钱。这分明是宰猪。

    “不行!”

    “许大领导,五十万太高了。咱们得双赢,你这么搞,不是要我的命吗?”

    小松脸一垮,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装起了可怜。

    许小茂压根不吃这套。

    之前在他们面前不是 ** 哄哄的?鼻孔都朝天上去了,现在装孙子,晚了。

    “行,别急,还有第二条路。”

    “我们厂收徒弟,一个人头十万,包教到会。维修和换零件另外算,不贵,看情况,换个配件也就一两千。”

    “你觉得咋样?”

    小松一听,划算!

    “就这个!这个行!”

    立马拍板,先把事定下来再说。可转念一想,许小茂这人精明得很,越简单的事越容易出幺蛾子。他不安地问:“许大领导,你们这机子,不会三天两头坏吧?”

    嘿,这回总算长点心了。

    许小茂笑了笑:“当然不会,小松厂长放心,刚出厂的机器,结实着呢。”

    小松放下心,赶紧喊财务来重新拟合同。

    只要能把自己的人教会,就不怕许小茂拿技术卡脖子。

    许小茂站在旁边,时不时提几个“小要求”

    ,小松全忍了。不忍能怎么办?难不成真掏一百六十五万买机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等人把新合同拿来,他翻开一看,末尾一行小字——

    “一切解释权,皆归乙方所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

    是不是,又让人坑了?

    “轰——”

    装甲车跟阵风似的,直接冲出去老远。

    许小茂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车里。

    许小茂把刚才那五十万掏出来,笑眯眯递给王鹏。

    王鹏接过来一数,愣住了。

    “哎?”

    “大茂,这咋就五十万?他们是不是看你老实糊弄你啊?”

    许小茂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王鹏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老实了。

    “那你倒是说,到底咋回事?”

    许小茂把刚才的事儿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末了笑着问:“王经理,换你,你咋选?”

    王鹏琢磨了一下。

    是个正常人都会挑第二种。

    毕竟听着花不了几个钱,还能培养自己人,技术也能攥手里。

    但许小茂那表情实在太阴险了,肯定有猫腻。

    王鹏小心翼翼说:“第一个!”

    许小茂盯着他,哼了一声,打趣道:“你要当厂长,青本估计早黄了。”

    “其实不管你选哪个,都是亏,尤其是第二种。”

    许小茂低头翻着新合同,接着说:“第二种看着少花钱,其实坑都在后头呢。”

    “修机器、换零件,价格全是咱说了算。就算换个螺丝要一两千,可架不住换得勤啊。慢慢熬着,跟温水煮青蛙似的,他们花的钱,也是一大笔。”

    “不过,咱给了青本挣钱喘气的机会,他们一边赚钱,一边还得乖乖给咱送钱。等着看吧,这可是头大肥羊。”

    说着,许小茂把合同最后一页翻开,递到王鹏眼前。

    上面印着一行大字。

    “所有解释权,归乙方所有。”

    “乙方:红星轧钢厂。”

    得,王鹏全明白了。

    这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霸王条款啊。

    王鹏立马笑得合不拢嘴。

    拽着许小茂的胳膊直晃,高兴得不行。

    赚了!

    这回真要赚疯了!!!

    他跑了这么多年业务,头一回见人这么干的。

    这小子,真 ** 是个天才!

    厂长办公室。

    许小茂和王鹏勾肩搭背,拎着个装满现金的大箱子敲门进来。

    王鹏眉飞色舞,把许小茂怎么“忽悠”

    人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他越说越激动,用词一个比一个夸张。

    可见他对许小茂这个搭档有多满意。

    “厂长,我看大茂在推销这块儿是真有一手,要不让他跟 ** 吧?”

    王鹏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杨厂长一脸无语。

    人家连技术部主任的位置都看不上,还跟你干?

    想啥呢。

    “那得看大茂愿不愿意了,毕竟他连技术部主任都给拒了。”

    许小茂一听,嘿,这语气怎么听着还有点委屈?

    得,这是因爱生恨了啊,哈哈。

    王鹏搂着许小茂的肩膀,一脸惋惜。

    许小茂笑着推开他:“王经理,那个厂长我都推了,您这儿我更没法答应。”

    杨厂长在旁边看着,跟许小茂交换了个眼神。

    这王鹏,真是他们见过最没架子的领导。

    “行了,说正事儿。”

    杨厂长站起来,走到许小茂面前,脸上堆着笑:“大茂,你们这次卖机器,还搭上那么高的附加条件,功劳不小。”

    他拍了拍许小茂的肩膀,继续说:“你说的那个师徒费,我查过了。这样,你去机床车间挑几个人,搞个科教小组,组长你当。”

    “以后青本那边,还有其他厂子的人来学技术,都归你管。”

    “宣传科那边你爱去不去,想来就来,不想来就去小组带徒弟。”

    “我给你开双份工资!”

    杨厂长笑眯眯地盯着许小茂,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许小茂心动了。

    两份工资,活儿都不累,时间还自由。他要是有事要办,比如收个东西、合个成,时间随便安排。

    这不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嘛。

    再推辞,他自己都觉得矫情。

    “成,保证干好!”

    杨厂长乐了,指着许小茂对王鹏说:“我看出来了,这小子就爱当官儿。”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没多久,轧钢厂就挂牌成立了科教小组。

    许小茂天天带着人,教青本那几个小子。

    教得他头昏脑涨。

    机床生产线这边,从一条扩到了三个车间。销量太好,供不应求。

    青本是重工业的老大,他们买了轧钢厂的设备,消息一传开,其他单位全跟着下单。

    数控机床的精密度摆在那儿,用过的人都服气。

    销量蹭蹭往上蹿。

    一周后。

    轧钢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