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两位愿意信他一回,他就不能让人家失望。

    他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厂长,咱厂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机床精度不够,加工出来的零件,人家看不上。”

    话音刚落,他从兜里掏出一卷图纸,直接在桌上铺开。

    “我这有份精密机床的设计图,只要能量产,精度的问题就能解决。”

    图纸一展开,满屋子的人都凑了上去。

    “这是……数控机床?”

    有人惊呼出声,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整张图纸,线条清晰,标注工整,每个零件的尺寸,每个齿轮的咬合位置,全都标得明明白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图纸,看着也太完美了。

    要是真能按这图造出设备来,那可就牛大发了。

    数控机床,那可是全球都盯着的最尖端技术。

    加工效率,能甩普通机床十条街,精度更是能控制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最关键的是,全靠程序控制,人基本不用上手。

    车间里一下子炸了锅。

    “有了这东西,咱厂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别说跟合作方交货了,放眼整个兔子家,咱们也算是头一份!”

    “到时候,赚外汇,挣米刀,都不是梦!”

    杨厂长也激动得不行,一把抓住许小茂的胳膊:

    “大茂,你跟我说实话,这图纸,真是你画的?”

    “你画的数据,靠得住吗?”

    “你介绍介绍,是哪位高人画的,能不能请他来咱厂里坐镇?”

    许小茂笑了笑,腰板挺得笔直:

    “厂长,图纸是我自己画的,数据,百分百没问题。”

    反正系统给的每样东西都有来头,他只要能自圆其说,谁也挑不出毛病。

    杨厂长当场就愣住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呆滞。

    自己画的?

    一个小年轻,没任何数据参考资料,靠脑子凭空想,就能画出数控机床的图纸?

    这不是开玩笑吧?

    “这事还真不好说。咱们虽然没见过数控机床,可这图上的参数,和精密机床大差不差。”

    “我也觉得,图纸应该是靠谱的,可要说是个外行画的,我咋就这么不信呢?”

    几个技术骨干凑在一块嘀咕,把图纸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总算得出个结论——能用,但不能全信。

    毕竟,数控机床这玩意儿,在场谁也没亲眼见过。许小茂一个宣传科的,平时连机床长啥样都未必清楚,突然掏出一张世界顶尖机床的图纸?

    换你,你能信?

    一车间的邱主任也懵了。他在一线干了半辈子,摸过的机床比吃过的饭还多,这图纸虽然看不懂门道,但光看精密程度,就知道不简单。

    要真是许小茂画的,那这小子就是个天才。

    在场的目光全落在许小茂身上,没人说话,就等着他给个交代。

    “图纸的确是我画的。”

    “我从小就喜欢机械,上次分析小组的事完了以后,我琢磨着科技兴国这条路得走,就买了大量专业书,自己啃了很长时间。”

    “数控机床的图纸,是我结合书上内容、西方报告,还有上次在毛熊专家宿舍拼凑的那批资料,一点一点画出来的。”

    “你们别觉得我在吹牛,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许小茂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杨厂长:“厂长,给我一次机会,也是给轧钢厂一次机会。”

    杨厂长盯着许小茂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翻了个个。

    现在的轧钢厂,真经不起折腾了。

    要搞研发,就得往上级打报告申请,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更关键的是,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现在是计划经济年代,国家给轧钢厂下了死任务。要是耽误了生产,上级那边一施压,他这个厂长屁股还没坐热就得滚蛋。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李怀德开口了:“杨厂长,我反对搞这个研发。”

    “先不说这事能不能成,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业务部赶紧把单子跑下来,不是折腾什么数控机床。”

    “你想想,一旦失败了,别说下半年,往后几年,咱们厂都得背着债过日子。”

    “你愿意拿全厂的命去赌吗?”

    李怀德态度坚决。

    研发这一摊子,人力物力哪儿哪儿都要钱,要是搞砸了,轧钢厂原本的生产任务也耽误了,上面的人能放过他们?

    他本以为杨厂长跟他一个想法,没想到这老家伙居然还真犹豫上了。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技术提不上去,就老老实实加工低端零件,反正上面能兜底。

    许小茂心里清楚,自己有多大能耐就端多大碗饭。

    他那张图,跟数控机床压根儿不沾边。

    他就琢磨着,这事儿悬。

    李副厂长话音刚落,底下一帮保守派的头头脑脑立马跟着附和:

    “杨厂长,这事儿我们不同意投钱。”

    “说得对,咱们国内搞数控机床那帮人都门儿清,这小子凭什么觉得自己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不是嘛,要是搞砸了,上头追责,您扛得住还是他扛得住?”

    几个头头这么一闹,杨厂长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他们说得没错,真要失败了,那损失可不是闹着玩的,根本补不回来。

    别说许小茂,就算他自己,也顶不住这个雷。

    会议室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事情卡在这儿,愣是迈不动步子。

    许小茂心里有点泄气。他知道这事不容易,可没想到难成这样。

    话说回来,这厂子公私合营以后,老人儿占了多数,都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主儿,最怕的就是折腾。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搞数控机床,谁敢接这茬?

    张国锋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厂长,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但我愿意担这个风险。”

    “我信大茂。他那张图,我们技术人员看过,百分之八十的数据都对得上,剩下那两成,我琢磨着就是数控机床的核心。”

    “我赞成投钱搞研发。”

    张国锋说这话,不是拍脑袋。他挺许小茂,一半是看上他的本事,一半是认真审过图纸。

    确实不是瞎胡闹。

    张国锋一带头,技术部的人纷纷跟着表态。

    朱科长思量了一会儿,也站了起来:“杨厂长,我是大茂的直属领导,这个风险,我也愿意扛。”

    “李副厂长说的在理,跑业务是目前最稳妥的路子。”

    “可咱们是工业大厂,光靠加工低端零件糊口,这说不过去。”

    朱科长顿了顿,咬咬牙说道:“必须搞研发,把机床精度提上去,打出自己的招牌,闯出新路子。”

    “要不然,轧钢厂以后啥前途都没了。”

    朱科长这番话,句句掏心窝子,把在场不少人都给敲醒了。

    杨厂长也不例外。

    轧钢厂走到今天这步,不就是技术跟不上趟儿吗?

    要是还死守着老一套,只能等着自个儿把自己玩完。

    “我明白了。”

    “你们的意见我都记住了,我先去打个电话,你们接着聊。”

    杨厂长眉头拧着,起身出了会议室,直奔自己办公室。

    会场那会儿他站在中间派的位置,是因为肩上扛着整个厂的饭碗,不敢乱动。

    但论私心,他是真愿意站在许小茂那边的。

    时代在变,总要有人往前冲。既然技术都摆到眼前了,赌一把也没什么不行。

    可他一个人说了不算,得找说话更管用的人。

    所以拿起桌上的电话,他想都没想就拨了出去。

    “娄董,我有个事想跟您汇报……”

    电话打完没多长时间,杨厂长重新推门进了会议室。

    这时候屋里的局面早就不一样了。

    李怀德那帮保守的人全聚在右边,许小茂带着想改革的人坐在左边,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谁也压不过谁。

    一直僵了快二十分钟,门一开,进来的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娄董来了。”

    “娄董好。”

    “娄董上午好。”

    在座的全站起来,脸上的 ** 味一下子散了,笑嘻嘻地跟娄国勇打招呼。

    虽说这厂子是公私合营了,可娄董手里还有股份分红,在厂里的分量一点没轻。

    这些人精得很,面子给得足足的。

    娄国勇淡淡应了一声,眼神先落在女婿许小茂身上。

    数控机床的事,电话里杨厂长跟他说了个大概。

    这玩意儿可是全世界最尖端的设备。

    能用它来解决眼下的难题,脑子活,胆子也大。要是搁以前他那股闯劲还在的时候,肯定一早就点了头。

    现在嘛——只要拿得出真本事,他照样支持。

    “都坐下聊。我今天来,就是为数控机床的事。”

    “听杨厂长讲,大茂画了图纸,想让厂里投入研发,你们在两边掂量?”

    娄国勇一开口就戳到了点子上。

    李副厂长眉头一皱,心里打鼓:这娄董是冲他来的?

    “娄董,大茂确实拿了图纸出来,可谁也说不准那到底是不是数控机床。真要砸钱去搞,风险太大了。”

    娄国勇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人什么心思,他还能看不出来?

    老一套的保守派,怕担责任就干脆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点头,什么都不肯变。

    他娄家的人可不一样,他是看本事的。

    于是转头冲杨厂长说:“图纸拿给我看看。”

    杨厂长赶紧递过去。

    娄国勇接过来,低头一看,第一眼就被震住了。要不是知道这是机床图纸,他得说画得真漂亮。

    越往下看,越吃惊。

    这些数据、这些结构、这些设计,太出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