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河舞厅》带来的风暴,不仅席卷了线上的虚拟世界,也在现实的无数个角落,悄然改变着许多人的人生轨迹。
徐志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一个典型的文艺青年,留着半长的头发,喜欢穿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着不咸不淡的设计工作。
他的世界,在三天前,塌了。
狭小又凌乱的出租屋里,啤酒罐东倒西歪地散落一地。
徐志双眼通红,把自己灌得烂醉,手里却还死死攥着手机,反复看着那条简短的分手信息。
“徐志,我们分手吧。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
狗屁的配不上!
徐志把手机狠狠地摔在沙发上,抓起一罐啤酒,猛地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冰冷又苦涩。
直到昨天,他才从女友的闺蜜那里,知道了分手的真相。
白血病。
那个总是笑得像向日葵一样的女孩,那个会因为他写的一首蹩脚小诗而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女孩,拿到了一张白血病的诊断书。
她没有告诉他,只是平静地提出了分手,然后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不想连累你。”女友的闺蜜在电话里哭着说,
“她说你们家条件也不好,她不想拖垮你,不想让你看到她化疗掉光头发的样子。”
徐志冲到了医院,找到了她。
女孩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看到他时,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得异常冰冷。
“你来干什么?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想冲上去抱住她,却被女孩的父母死死拦住。
“小徐,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女孩的母亲流着泪,声音却很坚决,
“但是,你放弃吧。我们家就是砸锅卖铁,也不会放弃我女儿,但你……你还年轻,你还有自己的人生,我们不能拖累你。”
“是啊,你走吧。”连一向对他很和善的女孩父亲,也沉着脸下了逐客令,
“我不想你以后后悔,再来伤害我女儿。”
所有人都让他放弃。
连她自己,都在用伤人的话推开他。
徐志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成了两半。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无底洞,是足以压垮他,甚至压垮他整个家庭的沉重负担。
可是情感上,他怎么放得下?
他蜷缩在沙发上,痛苦地抱着头,任由酒精麻痹着神经。
放弃吧,所有人都这么说。
放弃……真的就可以了吗?
徐志不知道,他只觉得窒息。
他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试图用那些喧嚣的、无意义的内容来填满大脑的空白。
一条条视频划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一首歌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耳朵。
那是一段略带复古的旋律,配着一张老人在舞厅里独舞的动图。
一个男声在低沉地吟唱。
“如果有时间,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看大雪如何衰老的,我的眼睛如何融化……”
徐志的手指顿住了。
他点开了评论区,看到了那个关于《漠河舞厅》的故事。
一位老人,在妻子因火灾去世后,未曾再娶,三十余年,日复一日地在舞厅里独舞,只为怀念那个永远不会归来的爱人。
“晚星就像你的眼睛,点燃了山火……”
当这句歌词响起时,徐志再也绷不住了。
他想起了女友的眼睛,那双总是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眼睛。
一个老人,为了一个已经逝去的爱人,坚守了三十多年的思念。
而自己呢?
自己的爱人还活着,她还在跟病魔抗争,自己却在因为现实的压力,因为家人的劝说,因为未来的恐惧,在考虑……放弃?
徐志,你他妈就是个懦夫!
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眼泪,决堤而下。
他一边哭,一边骂着自己的犹豫和软弱。
去他妈的连累!去他妈的现实!
她现在最需要人陪的时候,自己怎么能退缩?
徐志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他不管不顾地跑到女友父母家楼下,拼命地按着门铃,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门终于开了,是她父亲愤怒的脸。
“你又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别来了吗!”
徐志没有理他,他看到了站在父亲身后,那个同样满眼泪水,却在拼命摇头的女孩。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我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管治疗要花多少钱!我只知道,至少现在,我不会放弃你!”
“我们一起去治病!钱我想办法,我们一起想办法!就算砸锅卖铁,就算去要饭,我都陪着你!”
“你听到了没有!”
女孩愣住了,女孩的父母也愣住了。
所有那些冰冷的、理智的、为他好的劝说,在这一刻,都被他这番不顾一切的、滚烫的真心,彻底击碎。
女孩再也忍不住,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傻瓜……你真是个傻瓜……”
那一夜,他们在医院的走廊坐了很久。
两人和好了。
没有再提分手,只是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商量着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第二天,徐志在《漠河舞厅》的歌曲评论区,用颤抖的手指,敲下了一段滚烫的文字。
【我不知道周辰你会不会看到。但我想谢谢你!
昨天,我正为一个得了白血病要和我分手的女朋友而犹豫,我甚至真的想过放弃。
是你的这首歌,让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一个老人能为逝去的爱人独舞三十年,我的爱人还活着,我他妈在犹豫什么?
谢谢你,你的歌给了我勇气。我们决定一起走下去。】
这条评论,很快就被淹没在数以万计的留言中。
但对于徐志而言,这首歌,像一束光,照亮了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让他看清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