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2日01:56
回黑海已经有三天。因为天气热,斐文一直变成龙形和花颂声一起开空调睡一张床。
她已经很习惯睁眼看到花颂声的黑发,还有她黏着凌乱发丝的苍白面孔。
……不对。
小白龙从冬瓜上昂起龙首,嗅到空气中隐隐约约的铁锈味。金色的龙瞳瞬间睁大,她终于察觉那张熟悉的面孔如今苍白得过分——汗涔涔的,颧骨还浮着不正常的红晕。
花颂声低烧了!
小白龙像看见黄瓜的猫一样弹起来瞬间变成光溜溜的人形,她急匆匆地拽过床头椅子上搭着的睡裙套上,掀开花颂声身上的空调被。
米黄的床单上染开了一片偏暗的深红,花颂声浅蓝的短睡裤也浸出一块红斑,她来月经了。
“醒醒,阿声。”
斐文担忧地把昏昏沉沉的花颂声摇醒,花颂声脸上烧起两团红晕,体表冰凉,额头蒸腾着微微的汗珠,脸颊却像干烧的火炉。
“唔……小文?”花颂声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着挣扎终于睁开,迷迷糊糊地看清了斐文放大的脸。
“你来月经了!痛不痛?”
“……有点。”
斐文把染血的空调被团吧团吧垫在臂弯,把发着低烧的花颂声拦腰抱起。花颂声眼前晃了一下,昏昏沉沉的脑袋就垂在斐文的右肩后,闻到白龙女身上因为紧张微微蒸发的橙花沐浴露味道。
高挑有劲儿的龙女抱着她来到客厅,离开了空调房空气顿时温暖起来。被血染脏的空调被垫在下面,花颂声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捧着斐文递给她暖手的一杯热水,看着龙女在电视柜上翻找药品箱。
“布洛芬,赶紧吃了。”白发龙女拿着药瓶倒了两粒放到她的人类手里,心急地催促道。
花颂声接过白亮的包衣药片,含了一小口热水,把布洛芬按舌尖上,混着那口水一骨碌咽下去,又小口小口地喝着暖呼呼的热水。
等止痛药起效还要时间,斐文转身去关了空调,收拾床单重新铺床。
花颂声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翻滚的玻璃热水壶发呆,又转头盯着斐文在侧卧进进出出的身影。
斐文铺好床又过来,半长的白发汗湿了,她说:“我打电话给小黑了,待会他会带着安睡裤过来。我在家没找着。”
花颂声反应迟了半秒,才晃了晃头扬起脸:“不用,我带了杯子……”
斐文也卡顿了一下才转过弯来,没好气地戳了她的额头:“你现在有那个力气用它吗?等你烧退了再说吧。”
花颂声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热的额头,乖巧地“嗯”了一声。
斐文又去给她装了个热水袋,给她放在肚子上捂着。花颂声像只呆呆的企鹅,看着斐文为她忙里忙外,也对斐文逆来顺受。
“叮哐”门响了,玄素生提着一个超市塑料袋过来。他伸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花颂声,花颂声回以有些呆滞的空洞眼神。
小黑龙的眼神变得有些痛惜,又打了个寒颤似的缩了缩脖子,冲他姐比了个手势,就很有眼力见地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斐文提起花颂声,把她推进浴室,拆了一包安睡裤。白发龙女已经放好了热水,她强硬地帮着人类把弄脏的睡裤睡衣脱下,拧干毛巾给她擦洗。
花颂声试图推拒这种好意:“我自己来……”
“你别给我昏在里面了!”被斐文脸上难得见的冷意吓退,像个小孩接受妈妈的服务一样乖乖地配合。
花颂声被换上了新的睡衣,穿上了安睡裤,抱着热水袋又被抱回了床上。空调已经关掉了,夏凉被也变成了春被。
“你先睡会,我去给你买碗粥。”
给花颂声掖好被子,斐文套上斗篷出门去早点铺买热粥和甜豆浆。
*
斐文其实没怎么见过花颂声来月经的样子。
她还有年幼时的记忆。大约十一岁吧,花颂声来了初潮。
这件事是花颂声告诉她的,因为小伙伴突然消失了一天,小白龙追到了花家去。
花大姨为她的妹女儿照料好了一切,懵懵懂懂的小花颂声把这些分享给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斐文。
花颂声是个很懂事、很会照顾自己的人,她没有让不会来月经的龙女为人类的生理期操心过。哪怕是生病痛经,斐文看到的也是打理好自己、只是在家休养的人类,干干净净,保持着体面。
……似乎是之前压力太大,辞职放松下来,一下子爆发了。
斐文意识到这是花颂声辞职两个月后,第一次来月经。显然,她月经不调了。
以龙女在网上冲浪得来的知识储备,长期紧张焦虑导致月经延迟后来的月经,大概率会痛经。
花颂声显然没意识到自己会突然来月经。但斐文想起前面一个月她经常腰酸背痛,拉肚子,容易疲劳,偶尔还发低烧。
那应该就是经前综合症了。
回来又坐了这么久的车,放松下来又吹空调,她们这几天还吃了不少冷饮……斐文“啪”一下按住脑门,沉痛地接过粥铺女老板递过来的打包盒。
她肯定痛死了。赶紧给她喝点热的。
*
斐文带着皮蛋瘦肉粥和甜豆浆回来了,顺带还买了一屉鲜肉小笼包。
花颂声靠在床头,捧着热豆浆出神,呆呆的。她空茫的视线跟随着白龙女的背影移动,在某个时刻忽然回神浑身一震;啜饮一大口热乎乎的豆浆,然后端起床
头柜上放着的皮蛋瘦肉粥,用那个软软的一次性外卖勺子有些费劲地喝起来。
哒哒的脚步声,斐文回来了。她举着湿亮的银色金属圆勺走进来。
“用这个。”那只宽大修长但有些单薄的手遮在眼前,抽离之后花颂声看见粥里插着那支长柄勺子。
她抬眼望过去。斐文的褐色眼睛在刘海下微微闪着荧光,是她本体的金黄色。那头略长的白发有些凌乱,脖颈反射着微微雾光,她跑回来的样子似乎有些急。
龙女居高临下的样子有些威严,她又微微俯身,拿装过粥碗的打包袋把外卖塑料勺扔进去。
花颂声额头一暖,是斐文的手。龙女的手不算很暖,龙族的体温比人类要低一点。但花颂声的额头很冰凉,热度似乎都转移到脸颊上去了,她的脸蛋像干烧的平底锅一样燥热。
退烧药还没完全起效果。
“赶紧吃,吃完再睡会。”龙女催促着,口吻有些不容置疑的强硬。
花颂声乖乖地“哦”了一声。
肚子上垫着热水袋,缓解着小腹内仿佛被抓揉绞拧、抽搐收缩的冰冷痛感。嘴巴里有点苦涩,但皮蛋瘦肉粥放了一点香油,老板熬得很稠很烂,皮蛋和肉的清香和白米熬开花的醇香混在一起,暖呼呼地顺着食管落进胃里,有一种浑身血管都舒展开的满足感。
痛经带来的四肢沉重也缓解了,只剩下子宫的位置还坠坠地发冷,热水袋的热度似乎一时间还难以渗透到冰层的内部。
斐文给她戴了一个绒布发箍,把她额前那些黏在脸上刺痛的发丝都压到头顶。花颂声努力把一整碗粥都吃完了,斐文收拾了一下带着垃圾出去扔到客厅的垃圾桶,一会儿就回来了。
“你去里边点。”斐文对她说。
花颂声歪了歪头,有些疑惑。还是往里面挪了挪。
龙女开始脱衣服。窸窸窣窣很快地,一眨眼,一条三米长的小白龙漂在空中,又钻到被窝里。
龙鳞光滑,柔韧微凉,透出底下恒定的温度,像天然的暖玉包裹着她,带来舒适的体验。雪白的龙鬃像一团蓬松的云朵,有一定的支撑力,让花颂声忍不住摸了又摸。
华丽的龙首盘在颈侧,只要她微微一靠就能枕在龙颈的鬃毛上。
——她是一条很美丽的龙。
花颂声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明明是早就熟知的事实,却莫名地有种惊奇的新鲜感。
“睡吧。”白龙用长吻轻轻碰了碰她,难得温柔地低语:“我陪着你。”
这真是很新奇的体验。熟悉又陌生。
花颂声没有发现自己嘴角微微牵起的弧度,轻轻地“嗯”了一声,和龙依偎着。被饱食后重新席卷而来的困意笼罩,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