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劳挣扎,赵寒!”
火球外传来空灵修士讥诮之声。
“赤焰火乃我宗开派祖师亲手所创,专破你这等目无尊长的狂徒!”
赵寒额角青筋虬起,双目赤红如裂,血丝密布。
体内水分正疯狂蒸腾,喉咙干涩如砂砾刮擦,连吞咽都成了酷刑。
“炼!”
四人再喝一声。
火球猛然向内坍缩,热力陡增数倍。
赵寒衣袍“噗”地化为飞灰,皮肤寸寸绽裂,鲜红血肉裸露在外,丝丝缕缕冒着白烟。
“啊!”
他喉间迸出一声嘶吼,单膝重重砸地,混元枪拄入岩层,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生死一线之际,眉心忽如刀剜,剧痛钻心!
一簇碧绿火苗自他识海深处破额而出,正是他早年吞噬炼化的南灵真火!
“……这……”
赵寒愕然望着那抹绿焰掠至胸前,旋即没入体内。
刹那之间,五脏六腑如遭雷击!南灵真火与赤焰火在他经络中悍然对冲,每一次激撞,都似神兵相斫,撕扯着每一寸血肉筋脉。
“噗!”
一口鲜血喷出,尚未落地,便被高温蒸作一缕猩红雾气。
火球之外,四大空灵修士脸上浮起胜券在握之色。
“他快撑不住了!”
一人难掩兴奋。
“加力!务必让他神形俱散!”
四人法力狂涌,赤焰火势暴涨,火球已缩至仅容一人蜷身,焰色由赤转白,继而泛出青白,周遭山岩簌簌融塌,滴滴岩浆垂落。
火球之内,赵寒意识渐沉。
骨骼噼啪作响,似在燃烧;小半身子已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要死了么……”
他低声呢喃,眼前掠过旧日种种画面。
忽然,一股沉厚如铁、坚不可摧的意志自心底炸开,那是千百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倔强魂火!
“不!我赵寒,岂能葬身于此?!”
一声怒啸撕裂火海。
他体内骤然迸出一道金光,煌煌如日,瞬间裹住残躯。
“这……”
赵寒惊愕感知着体内异变。
金光所至,狂躁仙力竟如潮退般平复下来,循着经脉奔涌一周,完成大小周天循环,稳稳归入丹田。
“轰!”
一声闷响只在他识海炸开。
他顿感仙躯重塑,筋骨重铸,离那传说中的天仙之境,仅隔一层薄纸!
“原来如此……”
赵寒眼中豁然清明。
“还阳体大成之后,便是天仙体初胚……”
话音未落,躯体猛地一震,脑海深处赫然浮现四字,九玄灵灭!
“灵灭劫……”
他苦笑摇头。
“偏挑这时候来……”
九玄炼体术第五重的生死大劫,竟在此刻降临。
赵寒心知,此劫无路可退:要么涅盘重生,要么魂飞魄散。
赤焰依旧舔舐着他残躯,双腿早已燃尽成灰。
剧痛排山倒海,他却死守灵台一点清明,牙龈渗血亦不松口。
“只要心还跳……血……绝不能流在这正天门的地界上!”
火焰中,他的身形正一寸寸消散:先是双腿,继而腰腹,最后连头颅也腾起青烟。
火球之外,赤天宗低阶弟子已按捺不住,欢呼雀跃。
“死了!终于烧干净了!”
“哈哈哈,什么惊世奇才,还不是被我赤天宗一把火烧得渣都不剩!”
李妍长舒一口气,唇角微扬,神情松弛下来。
“总算拔掉这根扎心的刺……”
可四位空灵修士却神色绷紧,目光死死钉在火球下方。
“师兄……你们快看……”
一名修士手指发颤,指向地面。
其余三人顺他所指望去,只见滚烫地面上,赫然摊着一滩鲜红血迹!纵使烈焰焚空,那血竟未蒸发分毫!
“这……怎么可能?”
为首修士瞳孔骤缩。
“凡胎俗血早该汽化,唯有仙体凝血方能存留……莫非他……还没死?”
四人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读出骇然。
“火阵不撤!继续炼!”
为首者厉声下令。
“不管他是生是死,给我炼到灰都不剩!”
赤焰火阵再度沸腾,焰色由白转青,热浪所及之处,空间竟如水波般荡漾、撕裂。
赵寒只觉自己悬浮于一片混沌灰雾之中。
无天无地,无光无影,唯余茫茫虚寂与蚀骨空茫。
他想抬手,身体却轻若鸿毛;稍一用力,便似坠入无底深渊,四周只有令人窒息的虚无。
“我……死了?”
意识渐渐聚拢,却满是茫然。
他分明记得,自己正在正天门,被赤天宗四大空灵修士联手围困于赤焰火阵之中。
那焚肌蚀骨的灼痛尚在记忆里灼烧,转眼却置身于这般诡谲之地。
“这里……莫非是黄泉尽头?”
赵寒低声呢喃,声音刚出口便被无边的虚无吞没,不留一丝回响。
没有传说中那扇通往幽冥的生死之门,也没有手持引魂幡的阴司使者,只有一片无始无终的沉寂,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拼命翻找记忆里师门典籍的只言片语,修士身陨,魂魄当循黄泉路,过奈何桥,入六道轮回,重获新生。
可眼前这团混沌,既不像地府,也不似幻境,更非典籍所载的任何一处归处。
“难不成……我已神魂俱散?”
一股寒意顺着心口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远处的暗影里,悄然浮出一道朦胧影像。
赵寒本能想迈步上前,却发觉自己连抬脚的念头都发不出,身体仿佛早已不存,连指尖的知觉也一并消失了。
“我……真只剩一缕游魂了?”
他心头泛起苦涩。
那影像却渐渐清晰,色泽由墨黑转为炽亮,竟缓缓朝他飘来。
越近,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牵引就越强,像血脉深处埋着一根丝线,此刻正被悄然拨动。
待那影像距他不过一丈,赵寒终于看清,哪是什么虚影?分明是一只遮天蔽日的神鸟!
赤羽如熔岩奔涌,垂落之处深不见底;
长颈昂然挺立,凤首俯瞰,威仪凛然;
更惊人的是,它周身缭绕着无数跃动的烈焰,将整片混沌映得血红一片。
“火……火凤?!”
赵寒瞳孔骤缩,师门古卷中的记载轰然撞进脑海。
相传火凤乃天地所孕的至灵之兽,焚尽旧躯而生新命,遇劫则涅盘,浴火则重生。
其焰可焚山煮海,亦能涤荡万邪。
可火凤早在万年前那场浩劫中绝迹人间,怎会在此现身?
“若我已死,为何不见黄泉路?若未死,又怎会不在九玄第五重‘灵灭’之境?”
疑云重重,压上心头。
他清楚记得,自己正卡在突破九玄第五重“灵灭”的临界点。
所谓灵灭,并非心死神枯,而是修士心境的一场大劫:万物有灵,欲登仙途,须先以心容万象;灵灭之时,万象虽似消隐于心,实则内蕴不灭,待心与天地相搏,方为灵生之始。
“莫非……这是我的灵灭幻境?”
赵寒心头一震,豁然明白。
念头未落,火凤周身火焰猛然暴涨,瞬息间凝成一团耀目火球。
那威势,远超他见过的所有真火,南灵真火软弱如烛,赤焰火黯淡似灰,唯有古籍中提过的古龙天火,才堪与之相较。
可诡异的是,这焚天之焰非但未灼伤他分毫,反倒让他心头一热,如同久别重逢的故人,熟悉得令人心颤。
“为何……这般亲切?”
他竭力回想,却始终抓不住那丝熟悉的源头。
不知不觉间,双手已抬起,慢慢朝火球伸去。
灼热自指尖漫开,却不刺痛,只有一种血脉同源的温热,熨帖心肺。
更奇的是,火球也在向他靠近,彼此之间的距离,正无声缩短。
“来吧……”
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动涌上心头,他不再迟疑,任由自己迎向那团烈焰。
双掌触到火球表面的刹那,整个混沌轰然震颤!
火球炸开刺眼强光,瞬间将他吞没。
“啊!”
意识如琉璃崩裂,又在眨眼间重聚。
心湖翻涌巨浪,体内烈焰喷薄而出,将四周混沌撕扯得支离破碎。
待一切重归平静,赵寒愕然发现,原本浑浊模糊的空间,竟变得澄澈通明。
而更令他骇然的是,胸前赫然浮现出一只活灵活现的火凤图腾,羽翼微扬,似欲腾空!
正天门处,赤焰火阵的余烬尚在明灭。
赤天宗四大空灵修士分守四角,脸上写满胜券在握的倨傲。
围观各派修士,有人扼腕叹息,有人怒目咬牙,更多人只是冷眼旁观,袖手不言。
“可惜了,赵寒根骨不俗,却偏要硬碰硬。”
一位青衣修士轻叹摇头。
“哼,胆敢挑衅赤天宗,这就是代价!”
赤天宗一位长老冷笑出声。
“一个连空灵门槛都未跨入的后生,也敢觊觎上古秘境?”
众人议论未歇,火阵中心的灰堆忽然轻轻一颤。
“咦?”
一名眼尖修士失声低呼。
“快看!灰里……动了!”
众人齐刷刷望去,本该化为齑粉的赵寒残骸之上,一滴殷红鲜血正缓缓升起,悬停半空,微微颤动。
“这……绝不可能!”
赤天宗长老脸色骤变。
“赤焰火阵之下,断无活路!”
话音未落,更骇人的一幕陡然浮现,火阵中央,一只巨大的火鸟虚影凭空而现!
形如凤凰,通体赤烈,周身缠绕的火焰,比赤焰火更炽、更暴、更不可测。
“凤……凤凰涅盘?”
一位见多识广的老修士声音发颤。
四大空灵修士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难以置信的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