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是哪儿?”
扎托头也不抬,语带讥诮。
赵寒沉默未应,只攥紧了手中玉佩。
“此处,曾是仙宫禁仙殿。”
扎托自顾开口,“当年仙帝关押违律天仙之所。”
他指尖点向石板,“这‘禁’字,便是禁仙殿旧日白玉石牌所留残迹。”
赵寒心口微动,麒麟兽引他至此,莫非真与这些遗落仙器有关?
扎托忽又自怀中取出一只白瓷瓶,倾一滴乳白液体于殿门旁那处残缺的“禁”字之上。
液体渗入石隙,那字竟幽幽泛起微弱白光。
“果然如此!”
他眼中喜色难掩,转向赵寒。
“道友,禁仙殿禁制极难撼动,不如你我联手破阵,所得仙宝,五五均分?”
赵寒眸光微动。
他分明瞧见,扎托初见自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与踌躇,此人本欲独行,见他现身,才临时改口。
“好。”
赵寒应得干脆利落。
他对禁仙殿毫无所知,而眼前这人显然熟稔内情,合作亦无不可。
扎托见他应允,笑意更深。
“痛快!”
他指向那泛白光的“禁”字,“此乃禁制阵眼,须先将其挪移百丈。”
话音未落,他已上前双掌抵住断石,灵力吞吐间,刻字断石竟缓缓向北滑去。
赵寒留意到,他每一发力皆精准如尺,力道拿捏毫厘不差,显是早已操练多回。
“此人绝非头一回来仙宫遗迹。”
赵寒心中默道。
一炷香后,断石稳稳移至百丈之外。扎托额角沁汗,眼中却燃着灼灼兴奋。
“道友,接下来由我主破禁,烦请守好此石,禁制松动之时,它绝不可挪动分毫,否则功败垂成!”
赵寒点头。
“放心。”
扎托不再赘言,转身面向禁仙殿残址,十指翻飞,迅速结印。
随着一道道法印打出,四下空气嗡嗡震颤,隐隐风雷之声自虚无中涌出。
赵寒守在断石旁,忽觉脚下一震。
他猛抬头,禁仙殿废墟上空,竟密密麻麻聚起无数青色风刃,呼啸着向四方暴射!
“当心罡风!”
赵寒厉喝出口,龙骨长枪已横握在手。
扎托亦被这突变惊扰,却只匆匆扫了一眼,旋即继续凝神结印。
“道友挺住!错过今日,就得再熬一整年!”
一道凌厉罡风迎面劈来,赵寒横枪一荡,枪身骤然炸开刺目雷芒,硬生生将风刃撕成齑粉。
可这不过是序幕。四面八方,更多罡风如刀似剑呼啸而至,每一道都裹挟着撕裂金丹的威势,寻常修士沾之即碎。
“他究竟在撬哪道封印?竟引出这般暴烈的反扑!”
赵寒心头一凛,手上却毫不迟滞。龙骨长枪在他掌中化作一道银白疾电,枪尖所向,罡风尽数崩解溃退。
扎托那边也已岌岌可危。
他一边掐诀结印,一边腾挪闪避,身形明显滞涩,动作渐显吃力。
赵寒目光一扫,长枪猛然贯入地面,双手飞速变幻法诀,
“雷域!”
轰隆一声巨响!
以枪为心,十丈之内雷光纵横交织,瞬息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暂且挡下了狂暴风刃。
赵寒趁机扬声高喝:
“破禁要紧!这儿交给我!”
扎托惊愕抬眼,随即颔首,心神全数沉入禁制之中。
赵寒一边稳住雷域,一边分出一缕灵力死死锁住那块断石。
此刻,断石正剧烈震颤,仿佛活物般挣扎欲脱,表面禁纹隐隐明灭。
他额角青筋微跳,冷汗悄然渗出。
“这禁制比预想的更难缠……”
他牙关紧咬,目光却不自觉追着扎托的手势流转,
翻掌、错步、点指……每一式都精准如尺,毫无冗余。
赵寒瞳孔骤然一缩。
这路数他认得!当年葬仙谷中,文相破九嶷古阵时,用的就是这般手印节奏!
“莫非扎托与文相有渊源?”
疑念刚起,便被呼啸罡风压回腹中,风势愈烈,雷域边缘已开始崩裂闪烁。
“扎托!还要多久?”
赵寒吼道。
“再顶三十息!”
扎托嗓音沙哑,指影却快得只剩残痕。
赵寒拔枪而出,雷域应声瓦解。
他不再固守,反手一抖,长枪如怒龙出渊,招招挟雷霆万钧之力,将扑来的罡风一一碾碎。
二十息转瞬即逝。他双臂酸麻发颤,灵力已耗去六七成。
而断石抖动愈发狂暴,单靠虚空控力,已压不住它分毫。
“十息!”
扎托嘶声报数。
赵寒猛一咬牙,伸手直接按上断石。
掌心贴住冰凉石面,指腹下那个赤红“禁”字竟似搏动般微微起伏。
他催动真元,一股苍茫厚重的力量自石中逆冲而上,震得经脉嗡嗡作响,指尖发麻。
“不愧是禁仙殿遗物。”
他低声吐息。若此石完好无缺,凭他如今修为,怕是连靠近三丈都难。
身后传来扎托急促的喘息。灰袍身影双手翻飞如蝶,每一次拍击都在空中烙下淡金色掌印;印记悬浮不散,层层叠叠,最终凝成一座繁复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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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托头也不回地喊,声音几乎被风声扯碎。
赵寒未应,只将护体真元催至极限。
罡风不断撞上光罩,发出尖锐刺耳的刮擦声。
他双眼却牢牢钉在扎托手上,每一式转折、每一步挪移,皆刻进心底。
“坎位三叠,离宫七折……”
他默记于心,越看越觉熟悉:这分明是文相当年破上古封印的路子,只是变换了两处起手次序。
他眸光一闪,似有所悟。
扎托额上汗珠密布,动作却不见丝毫迟滞。
当最后一道金印拍出,整座阵图陡然爆亮!
他暴喝一声,双掌向前猛推,
那块“禁”字断石应声腾空,直射禁制核心!
轰!
石与阵相撞刹那,万道白光轰然炸开。
赵寒本能闭目,只觉一股浩荡伟力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又倏然退尽。
再睁眼时,罡风尽消,空间开始扭曲、延展。
“成了!”
扎托喘息未定,脸上却已绽开狂喜。
眼前景象缓缓铺展,
一座巍峨宫殿拔地而起,通体由不知名白玉雕砌,在虚光映照下泛着温润光华。
宫门之上,“禁仙殿”三字黑底金纹,笔走龙蛇,每一划都似蕴藏天地法则,令人望之生畏。
更叫二人呼吸一窒的是:宫门两侧,各自肃立两名金甲仙将。
他们手持三股钢叉,面容冷峻,周身缭绕淡淡仙辉,赫然是天仙境界的真仙!
“这……是幻境,还是……”
赵寒话音未落,景象再度流转。
十名同款金甲仙将押着一名披发血人走向殿门。
那人浑身染血,步履踉跄,却始终昂首不屈。
一名守殿仙将踏前一步,掌中多出一根乌黑铁鞭,鞭身密布幽暗符文。
啪!
一鞭落下,血人惨嚎撕心裂肺,后背皮肉绽开,伤口竟无血涌,只腾起缕缕黑烟。
仙将冷哼,第二鞭甩出,直接将人抽得滚入殿内。
“损神鞭!”
扎托双目圆睁,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果真是它!传说中专噬元神的仙家重器!”
赵寒心头一震,刚欲开口,幻象再变,
禁仙殿烈焰冲天,杀声震野。
四名守殿仙将背靠背而立,四周围满数十名统一制式战袍的修士,承天府卫!
“杀!”
一名仙将怒吼,钢叉化作金虹,一瞬贯穿三人胸膛。
那些府卫个个至少虚道修为,可在仙将面前,却如纸糊泥塑,毫无还手之力。
赵寒怔立当场,久久失语。
他早听说仙道日渐式微,虚道修士竟能与天仙分庭抗礼,可眼前景象却将这说法彻底击得粉碎。
那四位仙将虽个个挂彩,却已诛灭十数名府卫,战力之悍,令人瞠目结舌。
“仙不如虚道?纯属无稽之谈!”
赵寒低声自语,眸中跃动着异样的光焰。
更多府卫自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当中不乏气息迫人、修为深不可测的强者。
四名仙将渐显疲态,其中一人忽而抽出那根乌沉铁鞭,手臂一扬,凌空劈下,
“啊!”
鞭风掠过之处,数名府卫当即发出非人的哀嚎,抱头蜷缩在地,满地翻滚,痛不欲生;伤得重的,直接瘫软如泥,连指尖都再难颤动分毫。
“损神鞭专毁元神,挨上一下,比死还难熬。”
扎托压低嗓音解释,目光复杂难辨。
“可惜……”
果然,纵有神兵在手,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手,四位仙将终究力竭身陨。
最后倒下的,正是那持鞭之人,他在咽气前最后一瞬,拼尽残存之力,撞向殿门前一方玉牌。
“咔嚓!”
脆响刺耳,玉牌应声断裂,上半截带着“禁”字飞溅而出,远远坠落。
那仙将紧攥损神鞭,仰天发出一声悲怆长啸,旋即转身扑入烈焰滔天的火海之中。
幻象至此开始淡去,承天府卫后续赶来搜查的画面匆匆掠过,他们显然毫无所获,只得愤然撤走。
一切重归沉寂,赵寒与扎托仍立于原地,恍如刚自一场惊心动魄的旧梦中挣脱而出。
四周景致已然全非,脚下是光滑如镜的白玉地砖,远处断壁颓垣的轮廓清晰可见。
“原来如此……”
“我们初到时所见的废墟,实为府卫搜寻后的残局;而此刻立足之地,才是禁仙殿真正的核心所在!”
赵寒颔首,视线缓缓落在地面那块刻着“禁”字的断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