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我赵寒,注定与空灵无缘,终究只能做个窥实修士?”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紧盯那抹近在眼前的黄光,唇边浮起一抹淡而深的笑意。
右手轻按胸口,感受元力如江河奔涌,充盈丰沛,前所未有。
“虚非天,心即境……”
低语随风飘散,回荡于山谷之间。
“虚实之间,不过一念之隔。”
七年苦修,换来的不止是境界跃升,更是对“虚”之一道的重新剖解。
赵寒清楚得很,他的道,与常人迥异。他不逐那缥缈难握的空灵之境,而是择了一条更扎实、更真切的窥实之路。
脚边碎石被无意踢落崖底,许久才传来闷沉回响。
赵寒忽有所感,右手指尖微扬,遥对天际横卧的山脊,轻轻一弹。
“轰隆!”
一道银白元力破空而出,挟雷霆之怒,瞬息击中峰峦。
巍峨山梁应声崩塌,化作漫天齑粉,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赵寒瞳孔微缩,显然也被这一击之威震得心头一颤。
他低头端详手掌,古铜色肌肤之下,雷光隐隐游走,如活物呼吸。
“这,就是还阳体的力道么……”
他低声呢喃,脸上终于漾开一抹久违的、真心实意的笑容。
“七载苦功,总算没白熬。”
可那笑意转瞬即敛。
赵寒眉心微蹙,总觉得体内似缺了什么,却又抓不住、说不出。
他闭目内察,元婴端坐丹田,金光缭绕,稳如磐石,与往日并无二致。
“怪了……”
赵寒轻轻摇头,不再深究此事。
他想起自己尚在残魂境时,体内雷势便已悄然萌动,只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后来与那位追杀赵尘的后境修士交手,雷势配合混元枪爆发,竟硬生生将对方逼退数步。
“倘若还阳体彻底圆满……”
赵寒眸光一亮,锋锐如刃。
“未必不能与空灵初境的强者正面相抗。”
念头刚起,他忽然记起逍遥宫里的罗倩儿,还有那部来历莫测的《九玄诀》。
明明全功共分九重,却只被告知前五重可铸就仙体,那余下四重,究竟指向何方?
“仙体还能再分四阶?”
他低声自问,旋即又摇头否决。
“不对,这里面定有隐情。”
暮色渐沉,远处荒岭间忽地响起一声凄厉兽啸,穿透山风而来。
赵寒心算时间,仙宫残址重现,仅剩三年。
他不再迟疑,当即决定继续参修《九玄诀》第五重:还阳。
盘膝坐定,口诀默运。随着元力循经而行,他周身渐渐浮起一层薄薄金辉。
这还阳之境,须先碎骨重塑,再淬炼筋骨血肉,经历假死之劫,重入残魂之境,每一步皆如刀劈斧凿,生死悬于一线。
“嗡!”
丹田骤然滚烫,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烈直冲识海,赵寒脊背猛弓,浑身剧震。
那热意比南灵真火更烈,甚至盖过了当年在雷煞岩中承受万雷贯体时的痛楚。
“怎么回事?”
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元力狂涌失控,血脉奔腾如江河倒灌。
他欲强行中断功法,却发觉气机已如脱缰野马,再难收束。
“糟了!”
那炽热并非外侵,而是自骨髓深处炸开,灼烧每一寸筋络。
恍惚之间,脑海里闪过一幅模糊图影,赤焰翻涌之中,似有一物正朝他低语召唤。
“呃啊!”
剧痛攀至顶峰,赵寒喉间迸出一声闷吼。
他仿佛被寸寸熔解,元婴在丹田内簌簌发抖,几近溃散。
“这就是……死门?”
意识即将沉没之际,他反而沉静下来。
“既然开了门……那就闯进去看看!”
心念一定,他不再硬抗,转而引动元力,主动迎向那股焚身烈意。奇妙的是,痛感竟缓缓消退。
不知过了多久,赵寒缓缓睁眼,发现自己瘫在地上,连抬指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汗水早蒸干殆尽,皮肤泛着一层沉甸甸的古铜光泽。
“还阳体……成了?”
他牵动嘴角,却连一丝笑意都凝不成形。
就在此时,天幕骤然绽开七彩流光。
赵寒勉力转动眼珠,只见苍穹之上浮现出一道巨大祥云轮环,缓缓旋转,威压如山,令人呼吸一滞。
“那是什么……”
他想撑身细观,却力竭难支。待稍能动弹,祥云早已散尽,唯余天边一抹淡彩,印证方才并非幻觉。
“这异象……”
赵寒目光微沉。
“莫非与我还阳有关?”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破空之声撕裂长空。
他警觉起身,只见一道灰影自天而降,稳稳落在不远处一块巨岩之上。
来者是个白发如雪的老者,灰袍宽大,面容枯瘦如松皮。
他盯住赵寒,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小友方才,可曾目睹天际异象?”
老者开门见山,嗓音沙哑却字字如锤。
赵寒心头一紧,面上却波澜不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前辈所指可是那七彩祥云?晚辈刚从定境醒来,只瞥见尾光一闪……”
“哦?”
老者眯眼,目光在他那古铜色的肌肤上停顿片刻。
“小友在此闭关?”
“正是。”
赵寒坦然应答,暗中元力已悄然聚于指尖。此人气息渊深,至少是望虚后境无疑。
老者忽地一笑,笑声里透着几分难言的意味。
“有趣,当真有趣。老夫行走修真界数百载,头一回见有人修炼竟能召来天劫祥云。”
“天劫祥云?”
赵寒心头一震,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敢问前辈,此为何意?”
老者并未作答,反问道:
“小友可曾听闻‘九玄仙体’四字?”
赵寒瞳孔微缩,心跳陡然一沉。《九玄诀》是他最隐秘的根基,这老者怎会突然点破?
“晚辈孤陋寡闻,未曾耳闻。”
他语气平缓,滴水不漏。
“呵呵……”
老者意味深长地轻笑两声。
“无妨,无妨。小友既引得天劫祥云,自有非凡之处。老夫不过偶经此地,好奇一问,这就告辞。”
话音未落,他身形倏然虚化,眨眼间踪迹全无,唯余一句低语,在风中轻轻回荡:
“仙宫将启,群雄并起。小友好自珍重……”
赵寒立于原地,眉峰紧蹙。这老者分明已窥破几分,却故意藏而不露。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天劫祥云”四字,莫非自己修习《九玄诀》,竟触动了天道劫机?
稍作思量,他决定即刻离开此处。
取出赵尘所赠的玉麒麟,他细细端详。那玉石雕琢的瑞兽鳞角分明,神态跃然,仿佛下一瞬就要踏云而起。
“仙宫钥匙……”
赵寒低声呢喃,试着以神识探入其中。
可神识甫一触及玉身,便如坠混沌雾海,茫茫无界。
这片空间浑浊幽邃,与蓝玉镯中清晰规整的储物界截然不同。
更古怪的是,不过数息,他脑中便刺痛难忍,只得仓促抽回神识。
“这玉麒麟……绝不止是一把钥匙。”
他若有所悟。
“怕是要进了仙宫,才能真正解开它的底细。”
收好玉麒麟,赵寒抬眼望向天极国方向。
银花老人当年那句“仙宫重现之日,便是天极盟覆灭之时”,此刻再度撞入脑海。
“天极盟……承天府卫……”
他眼中寒光凛冽。
“这一趟仙宫之行,注定风波不断。”
赵寒盘坐在蓝玉镯的界域里,双目一瞬不眨地盯住悬在身前的玉麒麟。
那尊通体青翠的瑞兽雕像,正泛着明灭不定的幽光,像呼吸般起伏。
“不对劲,仙宫废墟现身还有整整三个月,它怎么突然有了反应?”
赵寒眉心拧紧,指尖试探着拂过麒麟表面。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腹直钻入骨,激得他脊背一僵,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在天极国边境的野岭间调息养神,储物袋里的玉麒麟毫无征兆地狂震不止。
要不是他动作够快,眨眼遁入蓝玉镯内,这阵异动怕是早惊动百里之内所有修士。
“承天府……”
他低声吐出这三个字,眼神微沉,透着戒备。
三个月前,他亲眼看着萧如封被三名承天府卫围杀至死,那位在修真界闯出些名号的散修,只因随身带着一尊玉麒麟,就被府卫以雷霆之势当场格杀。
最让赵寒心头打鼓的是:承天府明明有硬闯仙宫废墟的实力,为何偏要费尽心思追杀持有玉麒麟的人?
“除非……”
他瞳孔骤然一缩。
“他们压根不想放任何人进去。”
话音未落,玉麒麟清越一鸣,如金石相击。
刹那间,碧光暴涨,在半空中凝出一幅轮廓模糊的地图。
赵寒屏住气息,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住那光影,想从中抠出蛛丝马迹。
“这是……仙宫废墟的位置?”
他低语出声,伸手欲触,指尖刚离光影寸许,整幅图影倏然溃散,不留一丝痕迹。
同一时刻,天极国圣殿旧址上空,七道虹光撕裂云层,稳稳落在断壁残垣之间。
七名修士齐刷刷单膝点地,朝白玉高座上端坐的华颜真人俯首。
“盟主,我等奉命而至。”
为首那名紫袍老者垂首禀报,语气恭谨。
华颜真人缓缓掀开眼帘,眸中似有星河流转。
他袍袖轻扬,七尊玉麒麟凭空浮现,浮于众人面前,泛着温润青辉。
“仙宫废墟将启,持此信物,取回其中秘藏。”
声音不响,却如钟鸣般直接撞进七人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