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塔觉得可笑至极。
这真是,可笑至极。
排山倒海的痛恨伴随着一种反胃感,穿透了蒂塔的身体。
看到女儿不对劲的表情,精灵王乌拉瑟有些无措,他似乎想到些什么。
“蒂塔,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爱了吗?”
“没有爱?”
蒂塔的神情一瞬间变得迷惘又孤独。
“我的女儿,神是在爱中诞生的。可是三百年前,人族的塞卡西亚女王放逐了爱。”
乌拉瑟听到了火山喷发的声音,数不尽的荆棘拔地而起,墨色的云朵笼罩着整片天空,月亮的微弱亮光闪烁着,直至被乌云吞没。
圣塔外的精灵惊恐地发现,那座原本哑白色的,布满花纹和魔咒的,代表女王至高意志的塔,在一瞬间被荆棘缠绕。
墨绿色的荆棘覆盖在洁白的塔尖上,就像狰狞的巨兽打败了勇者。
在乌拉瑟将真相说出口的那一刻,被命运蒙蔽已久的真相拨云见日。
五百年前,女王塞卡西亚和她的部署推翻了腐朽的维加大帝国,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国度,阿基诺帝国。她被誉为狮心蔷薇塞卡西亚。
三百年前,在女王获得永生之时,她依靠自己的人皇之力毁灭了这世间的所有爱。众生的命运中缺少最关键的爱,蒂塔就无法凝聚出强大的成神之碑,所以命运启示她追求血族未来的暴君奥古斯都。只有如此,来自爱的希望火光才不会湮灭。
可是蒂塔失败了。她没能从奥古斯都那里得到爱。
自此之后,希望,已然放逐。
“不,我不知道这些。”
塞卡西亚女王蒙蔽了我的感知。她不想让我成神。
剩下的话被蒂塔吞进口中。
她回想起了骄傲的奥古斯都。
他爱她,却无法将爱意付诸于口。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爱已消亡。
乌拉瑟从袖子中拿出一颗绿色宝石状的东西。
“喝下它吧,它会让你返回光明精灵族。精灵族的王女之位,永远是你的。”
“这是?”
“最后陨落的爱神留下的爱之泪。这能净化一切。”
蒂塔接过了它,却没有喝下。
“不,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喝下它。”蒂塔快步走到窗前,她看着满城的堕精灵子民。
他们正聚集在圣塔之下,等待着他们的女王降下旨意。
“吾曾经说过,成为吾的子民,吾将予你们欢乐,予你们喜悦,只要你们追随在吾的身后,你们将永远获得吾的庇护。”
蒂塔从窗外走出,她在乌拉瑟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将神之泪抛洒在空中。
“现在,吾将赐予你们往生。你们将带着记忆,在精灵之森重生。”
“不,蒂塔。”乌拉瑟猛的站起来,他伸出手,想要阻止自己的女儿,却只是徒劳。
随着绿色宝石的破碎,蒂塔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她化成了光,化成了风和雨,降临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在一片金光大作中,堕落精灵明白他们的君主做出了什么。
西塞尔在落下的金光中,吟诵起精灵族的禁咒,随着他的动作,在他身后,无数身影逐渐虚幻的精灵吟诵起禁咒。
他们永恒的王为了他们陨落在了神明已死的第三百年。
她守护了他们三百年,现在,该轮到他们守护王了。
冥冥之中,祈愿和祝福铺天盖地。
信仰之力随着禁咒在风中飘散,直到金光自萨德曼冲天而起,震惊各族。
蒂塔的身影在金光中影影绰绰。她褪去了黑发和墨绿色的眼,恢复到了金发碧眼。她金色的长发在空中飘舞,如同金砂璀璨。
她睁开双眼,碧色的眼眸中蕴含着神光,流露出神性。
神力重塑了她的肉身。
神是在爱中诞生的,可谁说爱,只有一种形式呢?
被放逐的爱,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了蒂塔的心中。
旧日的神国向新晋的命运女神伸出橄榄枝。
白色的阶梯从地上一直延伸到了天上。
蒂塔一挥手,死去的堕精灵进入往生,成为新的光明精灵。他们将带着记忆重生,阅遍这世间的一切风景。
而她,不,是祂,将进入神国,登临神座,天下跪我。
被放逐的爱重新回到了奥古斯都的心中。他感受着体内磅礴的爱意,心碎欲绝。
伊路尔感知着他对蒂塔的爱意,睚眦俱裂。
但无论如何,蒂塔都已成神,过往的一切都与祂无关。
祂已脱离凡俗,位列神座。
无论路途如何艰辛,但是最终,她还是得偿所愿了。
祝她,得偿所愿。
奥古斯都想,却不争气地擦掉了眼角的泪。
他们相爱过,他们相恨过,最终他们成为了朋友,这或许是彼此之间最好的结局。
这就是,相忘于凡尘。同时也是,那场献祭过去的数百年后的故事。
“您认为爱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奥古斯都笑得前仰后合,他大笑着,银色的长发在身后如云雾般飘逸,几缕发丝垂落在缇雅身边,皎洁地就像月辉。
但当他转头时,对上的却是少女一双比谁都认真的双眼。那双翠绿的,就像春日新草一般澄澈的碧色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奥古斯都一时噤声。
缇雅的那双眼睛,像极了他记忆中的某个人。
所以,他们维持着沉默,直至天色将明。
当晨曦的第一抹霞光冲破黑暗,晕染出玫瑰色的黎明之际,他们将分别。
奥古斯都将回到血族之渊,继续做他高高在上的血族亲王,而缇雅将回到精灵之森,虔诚地供奉她最伟大的命运女神。
这一场持续数月的同行之旅,很快就将画上句号。
终究,伴随着一声长长的,疲惫的,充满遗憾的叹息,奥古斯都轻轻地说
“爱是想触碰却缩回的的双手。”
“这可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奥古斯都。”
清冽温柔的声音如流水般进入奥古斯都的耳膜,却在他心中惊起滔天的海啸。
他猛然坐起来,环顾四周,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渴望和思念。
这里根本不是他刚才所在的双月森林,这里是…
黄金萨德曼,血族难以涉足的地方,精灵族的圣地。这里,他只在一
千岁时来过,为了一个精灵,一个他此生都忘不了的她。
“蒂塔?”
伴随着奥古斯都颤抖的声音,森林的万物在复苏,世间的生灵看向他们的方向,向着新日的女神问好。
林中深处,精灵高挑纤细的身影逐渐显现出来。
“奥古斯都,好久,不见。”
蒂塔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拉进一个熟悉的,陌生的怀抱。
高高在上的女神终究是降临人间,只为看一眼她迷途的信徒。
—theend第一卷启程,完
蒂塔走过旧日的神殿,来到万神之王,日冕女神厄俄斯的神殿。
“您在唤我来此?”
金发的蒂塔走进辉煌庄严的神殿。无数支烛火点亮了神殿,冰冷的神座上,女神正在擦拭手中的长剑。
剑芒锋利,手柄上镶嵌着亿万星辰,每一颗宝石都代表着一个星球。
“蒂塔,我需要你重返凡间。”
日冕女神走下神座,她金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头戴金冠,一身玫红色的长裙散发着玫瑰和露水的气息。
在她身后,雪白的羽翼漫不经心地张开。
“您让我返回凡间,为什么?”
厄俄斯叹息。
“创世女神在陨落前曾对你做出了预言。你将完成情劫,拯救血族的亲王,并杀死渎神的塞卡西亚。
可你的命运,在某一刻发生了转变。你提前成神了,却没有完整渡过情劫。”
“我的情劫,是奥古斯都,是吗?”
蒂塔的神情无悲无喜,她金绿色的眼神注视着厄俄斯脚下的神兽,神兽抖了抖身上蓬松的毛发,打了个哈欠,坐回厄俄斯脚边。
“你很聪明。”厄俄斯翻出了一个火炬,点亮祂。
“我能保留记忆吗?”
“似乎不太行哦,你已经是神明了,神明的记忆无法由肉体凡胎承载。
但你可以选择,让谁的灵魂出现在谁的体内。”
“夺舍吗?”
我似乎,做不出来这事。这对谁都不够公平。
蒂塔的命运线在疯狂纺织着,最终,她做下了决定。
“那就让他,在他体内出现吧,这就是,一体双魂。”
“好,你有三天的时间用来准备。”
“就现在开始吧,没有必要再去等待了。只是在临走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日冕女神手中的火炬熊熊燃烧,金橙色明亮。
“哪怕是诸神,也无法违抗自己的命运吗?”
厄俄斯没有回答,她注视着火炬,看着火炬中的小火苗在轻微地跳动。蒂塔同样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命运之神也会对命运产生疑问吗?”
厄俄斯似乎是在轻笑。眼中却没有笑意。
“这可不好。”
蒂塔仍旧在等待着,她默不作声地站在那,态度表明了一切。
“不,其实是可以的。”
厄俄斯红唇轻启,
“只是这不是现在的你能探知的,秘密和命运不可名状,诸神,不过是凝聚神职和神格的普通凡间生灵。”
“去吧,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