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阵门开启后,妖皇城里有三千多名妖族同时发热。
许三针最先发现不对。
发热者不是随机分布。
他们都领过妖皇宫的稳脉丹,或者在七族控制的阵点附近生活。
长老会立即宣布妖脉暴走进入紧急状态,要求所有人服用双倍稳脉丹。
许三针把药车拦在医馆外。
“不能发。”
押送药车的祭司怒道:“再不服药,城里会出现大规模失控!”
“服了才会。”
他当众剖开一枚丹药。
药心比上次多了一圈金纹。金纹与催缴印同源,会在服药者体内形成小型回收节点。一旦北侧阵门开启,节点便开始抽取血气。
所谓发热,不是妖脉失控。
是身体在抵抗抽取。
林不凡看着满车丹药:“这批是谁炼的?”
“妖皇宫丹房。”
“配方谁给的?”
祭司不答。
胡晚照调出丹房记录。稳脉丹最初只含安神、补血和调节妖力的药材,三百年前加入第一道金纹,百年前增加引脉草,近十年又多了“上使赐法”。
每一次修改都以提高药效为名。
每一次修改后,血脉暴走都更频繁。
长老会却把暴走增加视为妖脉衰退的证明,进一步提高供养。
许三针把百年医案铺在广场上。
血脉暴走不是一种单独的病。
有人因饥饿失控,有人因血脉冲突,有人因修炼受伤,也有人是被稳脉丹和阵法强行催动。可妖皇宫把所有情况都写成“妖脉衰退”,开同一种药,送进同一套处理流程。
“治法为什么不分?”一名年轻妖医问。
医馆主管低声道:“因为分开以后,很多人就不需要进祭祀区。”
病名被统一,不是为了方便治疗。
是为了方便回收。
小魔在这时给出新的提示。
【确认异常回收协议功能。】
【协议将在节点欠缴时主动制造血脉躁动,并回收高适配载体。】
林不凡问:“为什么现在能确认?”
【宿主已取得部分妖脉通行权限。】
“白小鱼取得的。”
系统停顿。
【权限来源争议已记录。】
“谁写的协议?”
【上层身份信息被主动遮蔽。】
“能不能关?”
【可从核心节点解除。】
“代价?”
小魔没有立即回答。
【核心节点已与妖皇血脉绑定。解除过程中,当前持印者将承担全部回收压力。】
林不凡转头看白小鱼。
她也听见了系统提示。
“全部是多少?”
【按当前欠缴量估算,超过元婴修士承受上限。】
白小鱼点点头:“那我很能吃,可能也能扛。”
“不能这么算。”
“为什么?”
“这是两回事。”
她还想说,林不凡已经让小魔关闭公开提示。
“先找别的办法。”
白小鱼看着他:“如果没有呢?”
“找到再说。”
“你会不告诉我吗?”
林不凡没回答。
白小鱼认识这个表情。
师父每次准备把危险算到自己头上时,都会先说“找到再说”。
她没有继续问。
只是把木碗抱得更紧。
北侧阵门的金光越来越强。
韩肃的声音通过寄印传遍妖皇城。
“欠缴者当偿。”
“违约者当罚。”
“妖脉承上界恩泽,百族理应归还。”
许多老妖听见后跪下。
他们从小就被教导,上界声音代表天意。即使知道供养账有问题,身体仍会本能服从。
林不凡展开魔王领域。
他没有用威压对抗。
威压只会让所有人从跪一个声音,变成跪另一个声音。
他把领域接入顾青禾的灵网,让每个人听见医馆检查结果、丹药成分和阵门数据。
韩肃说欠缴。
陈小北便公布历年缴纳数量。
韩肃说恩泽。
胡晚照便问回执在哪里。
韩肃说违约。
苏晚晴便要求提供契约原文。
天上的声音每说一句,都有一份具体记录回应。
它越来越愤怒。
“下界无权质疑。”
白小鱼站在广场上。
“那你别问原因。”
韩肃的声音一滞。
“什么?”
“你刚才让我们说明欠缴原因。”
“说明不等于质疑。”
“你能问,我们不能?”
没有感情的上界话术,第一次被一个只讲具体事情的人堵住。
北侧阵门骤然扩大。
金光落下,所有服过稳脉丹的妖族同时痛苦倒地。许三针下令停药,医馆却没有足够替代药材。
白小鱼打开冷库。
不是放粮。
是取出被七族长期封存的普通药材。
这些药材药效不快,却不会把人连上回收阵。王福、林二娘和妖皇宫厨官一起熬药,临时食堂再次变成医馆。
有人问为什么厨子能煎药。
许三针说:“按方煎,不让他们诊断。”王福在每只药碗上贴编号。
白小鱼负责发。
高等血脉、低等血脉、灵兽和流民排在同一条队里。谁症状重谁先领,不问是否交过供养。
韩肃仍在高空宣读惩罚。
可越来越少的人听。
他们在忙着扶伤员、送药、查名单和关闭私用阵法。
林不凡终于明白,上界回收协议最依赖的不是阵纹。
是所有人相信暴走只能靠它解决。
一旦有了别的药、别的阵和别的解释,催缴就不再像天灾。
它只是一套可以被停掉的流程。
顾青禾传来消息。
全域泄压阵还差最后三百个节点。
至少需要十二个时辰。
北侧阵门最多支撑六个时辰。
林不凡问:“能不能把已有节点提前启动?”
“可以。”
“风险?”
“后续节点接入时会产生冲击。”
“由谁承担?”
顾青禾沉默。
林不凡知道答案。
总阵设计者。
她又准备把所有风险接到自己身上。
“改。”
“时间不够。”
“把冲击分出去。”
“普通阵师扛不住。”
“不是让人扛。”
林不凡看向妖皇城里正在运转的市场、食堂、医馆和登记点。
“让每个节点自己留余量。”
“总阵只协调,不吸收。”
这正是他们在百族议事上确定的原则。
顾青禾却在真正危急时,忘了用在自己身上。
她停顿一息。
“明白。”
北侧阵门再次震动。
石安体内的韩肃寄印突然苏醒,逼着他站起来。
少年抓住床沿,按下红色传讯牌。
“我不去。”
寄印让他疼得浑身发抖。
他还是重复。
“我不去。”
白小鱼赶到医馆,把热粥放在他面前。
石安闻到味道,眼神一点点清醒。
韩肃在高空怒道:“一个容器也敢拒绝?”
石安抱住碗。
“我有名字。”
妖皇城中,其他被找到的寄印幼崽也陆续按下红牌。
他们不能赶走体内的残魂。
却可以拒绝替它开门。
北侧阵门的金光第一次开始回落。
许三针看着医案,终于在病名一栏写下新结论。
不是血脉暴走。
是外部强制抽取。
病人没有背叛血脉。
需要被治疗的,也从来不是他们不够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