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查封后的第二天,妖皇城的粮食分配出了问题。
不是没粮。
是所有人都突然知道,粮在地下。
消息传开以后,妖皇宫外排起了长队。有人要求领回自己交上去的粮,有人要求查看冷库,有人只想确认被登记成编号的亲人还活着。
长老会下令,先给高等血脉发放安抚粮。
白虎、青鳞、金羽三族的队伍很快排到宫门内。
其他族只能站在宫门外。
白小鱼看见后,把手里刚领到的礼碗放下。
“为什么他们先?”
蛇七道:“他们负责维持城内秩序。”
“守门的熊妖也维持秩序。”
“他们属于高等血脉。”
“高等血脉会多长两个胃吗?”
蛇七没有回答。
白小鱼走到领饭台前,把写着血脉等级的木牌全部翻过来,改成三类:带幼崽、受伤、连续两日未领饭。
负责发放的祭司惊道:“你不能改妖皇宫的配给牌!”
“我没有改。”
她指着自己的木牌。
“我只是把我的牌放这里。”
她把少主金牌也翻过来。
金色背面原本写着“妖皇后裔优先”,她用手指一抹,金纹竟然自己散开,只留下一个空白。
妖皇旧印在回应她。
祭司们跪了一地。
白小鱼不让他们跪,直接问:“今天有多少饭?”
粮官报出数字。
冷库里的库存足以供应全城五个月,但按照长老会原定计划,只开放三日份额,以免储备被耗尽。
林不凡问:“三日以后呢?”
“再议。”
“你们每次都再议。”
苏晚晴让陈小北把库存、领取人数和每日消耗全部公开。妖皇城第一次看见完整粮账。
高等血脉每天领三份,普通妖族一份,低等妖族半份,弃幼没有份。
可统计里,高等血脉只占全城两成,消耗却超过六成。
白虎族长老虎千山站出来:“这是战力供养。”
“你们都在打仗吗?”林不凡问。
“南妖域随时可能遭遇外敌。”
“外敌在哪里?”
“尚未出现。”
“那你们每天按已经发生的战争吃饭?”
虎千山脸色发沉。
许三针则公布了另一份名单。过去一年,因长期缺粮而血脉暴走的妖族,有七成来自低等族群;高等族群的暴走,多发生在过量服用刺激灵药之后。
高等血脉并没有因为多吃而更稳定。
他们只是把稳定的成本转嫁给了别人。
争论持续到中午。
白小鱼端着一碗粥,走到高等血脉队伍最后。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说:“我也排。”
有人提醒她是少主。
她说:“少主也要吃。”
于是第一个领饭台前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妖皇后裔站在队尾,身后是白虎族的长老,再后面是守城熊妖、商旅、灵兽和抱着幼崽的兔妖。
虎千山起初不愿动。
可白小鱼已经把位置让给一名受伤的狼妖。
狼妖不敢插队。
她把他拉到自己前面。
“你先。”
虎千山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想到,自己活了四百年,第一次排队领饭,竟然是在一名还没学会管理王宫的幼崽后面。
祭司发到第三百碗时,锅空了。
队伍没有散。
王福把剩余灵谷全部倒进去,林二娘把原本给贵族准备的兽肉切碎,重新熬了一锅杂粮肉粥。
有人嫌配料不够高等。
白小鱼问:“能吃饱吗?”
对方接过碗,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妖皇宫公布临时配给规则。
不按血脉排队。
优先照顾幼崽、伤者、孕育期妖族和连续两日未领饭者。战备人员另有加餐,但必须登记任务时长和实际出勤。
虎千山反对。
胡晚照问他:“若您认为战备人员应多领,请把城防轮值记录一并公开。”
虎千山不说话了。
记录公开后,众人才发现七族长老每天领取的所谓战备灵食,很多被送进私人府邸,真正巡城的妖兵反而只领半份。
第二天,虎千山府上的管事主动退回二十七箱灵肉。
他说长老愿意暂时接受复核。
白小鱼听说后,只问:“退回来的肉新鲜吗?”
林二娘检查过后回答:“能吃。”
于是那些肉被切碎,送进城南的第二个食堂。
妖皇宫外的排队还在继续。
有人开始抱怨排队浪费时间。
白小鱼认真记下。
她让顾青禾在城内接通三个临时领饭点,又让陈小北给每个点分配编号。粮车按照人数调度,不再让所有妖挤在宫门口。
制度刚开始运行时漏洞很多。
有妖族重复领饭,有人冒领伤者名额,也有高等族群试图用假牌插队。
苏晚晴没有因此取消制度。
她只增加了核验和申诉。
白小鱼坐在申诉桌旁,负责听那些不识字的妖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了晚上,她已经饿得眼睛发直。
林不凡给她递了一只肉包。
“今天排了几次?”
“四次。”
“你为什么每次都排?”
“他们看着我。”
“看你做什么?”
“看我会不会先拿。”
林不凡接不上话。
白小鱼低头咬了一口肉包。
“我不想让他们一直看。”
她说得很轻。
妖皇宫的王座还裂着,冷库封条还没有撤,长老会也没有同意任何改革。
可从这一天起,南妖域第一次有人公开说出了一件简单的事。
血脉可以决定修炼天赋。
不能决定谁先吃饭。
这条临时规则当晚被抄了几十份。
有人贴在医馆,有人贴在城门,也有人悄悄贴到七族府邸的后门。第二天清晨,白虎族的年轻护卫第一次拿着自己的巡值记录来领加餐。他过去替长老守了一整夜,只能吃剩汤,如今记录上写明六个时辰,食堂便给了他一份完整肉粥。
他端着碗站了很久。
“我算战备人员?”
陈小北说:“你昨夜在城墙上,就算。”
“可我血脉只有三等。”
“表上没有这一栏。”
护卫低头喝粥,眼圈一点点红了。他没有感谢谁,只在领取栏认真按下手印。
白小鱼看见以后,忽然明白排队并不只是慢慢等。
它让站在后面的人知道,轮到自己时,碗里也该有东西。
而且不会因为前面站着谁,就突然没有。
食堂关门前,那名护卫又折回来,把空碗洗干净放回架上。他问明天还能不能凭巡值记录领取。陈小北告诉他,只要实际出勤,就一直可以。
护卫点头离开。
白小鱼望着他的背影,把这条规则又读了一遍。
她不喜欢承诺永远有饭。
但她开始喜欢有人能明确知道,明天该去哪里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