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口者追上飞舟时,陆九川刚完成随身物品登记。
登记从离开断河原时便开始。
陆九川身上的每件东西先由正道见证人取下,再交给许三针检查,最后封入带编号的证物袋。不能直接打开的储物戒以隔灵盒保存,未经三方同意不得强行抹去神魂印。
这样做不仅为了防逃。
陆九川的物品本身也是案件的一部分。若在路上遗失一枚令牌,日后便可能少一条连接玄天峰的证据。
一件赤霄法袍。
一枚已经冻结的储物戒。
三块正道联盟令牌。
七瓶疗伤丹。
丹瓶中只有五瓶是真正疗伤药。
一瓶装着短时恢复神魂的禁药,另一瓶底部刻有自毁阵纹。许三针将两瓶单独封存,没有让陆九川服用。
陆九川说自毁丹是巡察使遭俘时避免泄密所用。
楚天骄冷冷看他。
“玄天是怕你泄密,还是早就准备让你死?”
陆九川没有回答。
还有一封玄天道尊十五年前写给他的嘉奖信。
信纸已经发黄,神魂印却保存得很好。
嘉奖内容除了“回收楚家危险传承”,还提到陆九川在行动中处置果断、没有留下可追查证据。可楚天骄活了下来,剑匣也没有找到。
十五年前的赞许,如今读来更像一次失败任务的内部结算。
信尾还有一句:
赤霄离火已成,日后可担大用。
陆九川过去把这句话当作玄天承诺助他突破的凭据。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大用”指的是把元婴点成血祭之火。
楚天骄看见那封信,眼神发冷。
信中所谓的功绩,正是“回收楚家危险传承”。
陈小北不在飞舟上。
登记工作由许三针代办。
他把嘉奖信单独装进证物袋。
袋口由楚天骄、陆九川和许三针分别留下神魂印。
楚天骄是受害方见证人。
陆九川确认信件原本属于自己。
许三针负责保管。
即使其中任何一人日后改变说法,另外两道印仍能证明这封信何时、从何处被取出。
“本座正在被追杀,你们还在清点东西?”
“追杀归护卫组,证物归我。”
许三针的语气没有变化。
飞舟外已经传来剑鸣,隔灵舱里的登记仍要完成。越是混乱,越容易有人事后说东西在战斗中被掉包;因此最后两枚令牌、法袍暗袋和鞋底藏符反而检查得更细。
陆九川鞋跟里果然藏着一枚传讯骨片。
骨片已经碎裂,最后接收时间就在灭口者出现前。
有人一直借它定位飞舟。
许三针刚封好袋口,一道黑色飞剑便刺穿船舱。
楚天骄一剑挡开。
对方共有十二人,全部使用隐匿身份的死士法器。
黑袍没有宗门纹样,兵器炉号也被磨去。
但顾青禾从第一柄飞剑的灵力回路中认出玄天峰制式阵法。阵法外层故意混入魔气,若死士尸体落到地面,旁人很容易把袭击解释成魔道内部杀人灭口。
同样的做法,十年前被用在楚家。
先伪装身份,再留下一个足够让别人相信的方向。
玄天道尊没有因为秘密暴露就换掉习惯。
修为最高者已到金丹后期。
他们不求活着离开。
每个人识海里都种着焚魂禁制。
一旦被封住行动,禁制便会自行烧毁记忆。莫问天尝试以聚魂灯截住最外围一人,只抢下几个破碎画面:玄天峰地下石室、十二块没有名字的身份牌,以及一句“陆九川不得抵达黑风山”。
没有直接命令者的脸。
却足以证明这不是临时雇来的散修。
只想杀掉陆九川。
林不凡没有让飞舟停下迎战。
敌人最希望他们在云海中缠斗,拖延进入剑冢的时间。顾青禾保持航向,护卫组只负责把攻击引离船体,绝不追击逃开的死士。
楚天骄负责左侧。
白小鱼守右侧与船舱顶部。
青云宗弟子组成小型剑阵,专门拦截穿过两人的漏网法器。
分工不是为了击杀对方。
是让飞舟继续向黑风山前进。
顾青禾控制飞舟继续前进。
白小鱼、楚天骄与随行的青云宗弟子负责阻挡。
白骨老人派来的二十具骷髅则抱住封灵柱,防止陆九川趁乱逃跑。
骷髅脚骨被固定在甲板卡槽中。
飞舟急转时,活人会站立不稳,它们却能连同封灵柱一起保持原位。白骨老人远程操控,还让其中两具举着“囚犯仍在”的木牌,方便护卫组回头确认。
陆九川看见木牌,脸色比面对杀手更难看。
陆九川看着围住自己的骷髅。
“本座若想逃,它们拦得住?”
许三针道:“主要用于提醒。”
“提醒谁?”
“提醒白小鱼回来打你。”
船舱上方正好传来一声巨响。
白小鱼用锅拍碎一柄黑剑,低头看了一眼木牌,确认陆九川没动,又继续迎向下一名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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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川不再说话。
战斗持续半个时辰。
飞舟护阵被击穿三处。
顾青禾封闭受损区域,把灵力全部留给推进阵。钱万金准备的备用阵石在一刻钟内耗掉大半,船速仍只下降了一成。
死士发现拖不住飞舟,开始轮流燃烧修为。
第一个金丹自爆被楚天骄引到云外。
第二个试图撞向阵盘,被青云剑阵截住。
第三个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把焚魂禁制化成一支细针,穿过甲板直刺陆九川识海。
莫问天以聚魂灯接下,灯火当场暗了一半。
最后一名死士冲进船舱,燃烧金丹扑向陆九川。
他已经没有完整面容。
焚魂禁制烧掉五官与神识,只剩一个执行命令的空壳。陆九川认不出身份,却认出对方腰间那枚只有赤霄峰内卫才会使用的换岗结。
此人或许曾在他的殿外值守。
也可能曾替他去楚家灭口。
陆九川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看清,玄天峰所谓忠诚,从来只持续到一个人不再有用为止。
楚天骄本可以不管。
隔在两人之间的只有一道已经开裂的舱壁。
楚天骄侧身便能让开。
死士金丹会在陆九川身前爆炸,十二道封灵锁也会把大部分力量困在舱内。楚家大仇至少能先死一个,外面的人甚至很难指责他主动出手。
他只迟疑了半息。
让仇人与杀手同归于尽,是最省事的结果。
他却仍然挡在前面。
剑骨发出清鸣,将自爆之力引向飞舟外侧。
剑气从舱顶划开一道口子。
爆炸被引向高空,冲击仍将楚天骄撞到对面墙上。旧伤再次裂开,鲜血顺着衣袖滴落,却没有一滴落到陆九川身上。
许三针立刻补上隔灵阵。
陆九川仍活着。
封存的证物也没有损坏。
死士坠入云海。
陆九川看着他的背影。
“你救了我。”
“我救的是证据。”
楚天骄收剑。
“等审理结束,我还会亲自问你楚家每一条人命。”
“你若死在别人替你安排的灭口里,许多名字便永远没有回答。”
楚天骄说完,转身去检查飞舟外侧。
他没有等陆九川道谢。
那也不是一次值得感谢的宽恕。
飞舟终于抵达黑风山。
石大壮在南谷升起接引阵。
飞舟没有直接落到宗门广场,而是停在旧矿外围的临时平台。伤员先下船,证物随后转移,陆九川最后在六道封灵锁和二十具骷髅看押下离舱。
所有步骤仍按押送清单完成。
刚经历一场追杀,也没有少一只证物袋。
整座山上空悬着数千柄无人控制的剑。
剑尖全部指向旧矿。
像是在等他们进去。
其中也包括从厨房飞走的菜刀。
白小鱼一眼认出那把最好用的切肉刀,抬手想取,刀身却发出尖锐剑鸣,不肯离开队列。
她的脸色终于和楚天骄一样严肃。
“里面的东西,影响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