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河原出现了修仙界规模最大的兵器回收现场。
十个回收点很快扩成二十个。
每处都由一名正道、一名魔道和一名中立账房共同值守。验阵师只负责判断军械是否含有弧纹,登记员负责写炉号,封存员则把处理过的兵器立即收入剑套。
三个人不能互相代替。
这样即使有人想偷偷放过一柄剑,也无法同时改掉检验、登记和封存三份记录。
正道设白色通道。
魔道设黑色通道。
每柄刀剑先核对炉号,再放入隔灵剑套。
炉号被磨掉的,先按可疑兵器处理。
护手被换过的,要拆开检查内部。
有人说自己的刀是祖传法器,却拿不出三个月前的使用记录。陈小北没有直接没收,只让他去旁边的复核区,由同门、维修铺或旧留影共同证明。
流程因此变慢。
但林不凡宁愿多排一个时辰,也不愿把真正的个人法器混进天衡军械,给日后的追偿和归还留下烂账。
最后由陈小北登记原主人和退款金额。
队伍从中午排到傍晚。
白小鱼负责给排队的人送水和干粮。
最初正道修士不肯接她递来的碗,魔修也担心喝完水错过自己的编号。她索性推来两口大缸,一边清水,一边肉汤,想喝什么自己取。
肉汤那一队很快比回收队伍还长。
石大壮不得不在地上再画一道线,注明领汤不等于完成军械登记。
有人交错了剑。
有人坚称自己的刀只是长得像制式军械。
还有一名魔修想把三年前偷来的正道剑登记成个人财产。
被原主人当场认出。
正道剑修说剑身第三道划痕是自己在青云山试炼时留下,魔修则坚称天下的划痕都差不多。
陈小北调出三年前失物记录。
剑穗颜色、剑鞘补痕和内部刻字全部对应。魔修最后承认是在路边捡到,只是那个“路边”恰好位于青云宗弟子被打晕的地方。
失窃案另行登记,眼下先封存阵纹。
原主人没有立即取回,因为这柄剑同样经过天衡商会改造,必须先拆除弧纹。
两人在投诉处争论半个时辰。
最后一起被罚去搬剑箱。
两人一开始还互相瞪着。
搬到第五箱时,正道剑修发现魔修左手有旧伤,默默把更重的一侧换到自己肩上。魔修没有道谢,只在下一趟少骂了一句。
这不算化解恩怨。
至少他们暂时都更恨改造赃剑还拿去布阵的天衡商会。
白骨老人不需要交兵器。
他的骷髅大多使用骨刀。
他因此在正道队伍旁走了三遍。
第四遍时,韩正清给了他一块“自备军械已核验”的木牌。
白骨老人把木牌挂到最显眼处,终于不再来回展示。随后他又要求给每具骷髅发一块,被苏晚晴以没有必要重复登记为由拒绝。
他退一步,申请把木牌做大。
这个要求也没有通过。
“本座的军械都是自有材料。”
没人理他。
白小鱼也没有上交玄铁锅。
顾青禾检查后确认,锅里只有油,没有阵纹。
白小鱼仍不放心,让顾青禾再查一次锅柄。
结果发现一块昨天烤肉时粘上的骨头,没有阵纹。
她满意地把锅背回去,坐到最危险的剑箱旁边。别人问她为何选那里,她说那只箱子震得有规律,坐着比板凳舒服。
天黑之前,一万三千柄制式军械全部封存。
最后数字与天衡账册完全对应。
正道八千柄,魔道五千柄,一柄不少。
其中有二百三十七柄经过换鞘或磨号,仍被内部弧纹识别出来。另有四十一柄不在账册中,却使用同样阵纹,说明工坊还做过少量试制品。
苏晚晴把试制品单独装箱。
正式订单可以追到商会,试制品则可能指向最初提供阵图的人。
顾青禾将正道与魔道兵器彻底打乱,不让成对阵纹继续对应。
每一百柄装入独立隔灵箱。
箱上同时写着兵器数量、炉号范围和原主人编号。封条需要三方神魂印共同开启,任何一只箱子移动超过十丈,联合传讯阵都会自动示警。
钱万金算过,一百三十只隔灵箱的成本接近三千灵石。
血刀门主听见数字,立刻要求也列入天衡商会追偿。
苏晚晴已经写上了。
箱子之间相隔十丈。
阵法反应迅速减弱。
众人刚松一口气,午时残留的血色灵光忽然从地底升起。
所有剑箱同时震动。
先是一只。
随后像有看不见的号令沿地下传开,第二只、第三只直到全部箱子同时撞击地面。封条仍然完好,箱内剑鸣却连成一片,震得断河两岸的人耳膜发痛。
顾青禾让所有人远离箱盖。
若一万三千柄剑同时破箱,任何站在上方的人都会先被穿透。
韩正清调动正道定山阵压住东侧,魔道则以尸傀和重盾压西侧。两边不再按照原兵器阵位分列,而是交错站位,避免灵力重新形成正邪两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万三千柄兵器试图自行出鞘,重新飞回原来的阵位。
隔灵箱被撞得不断跳动。
石大壮带人压住魔道区域。
他没有直接用灵力镇压剑箱。
万剑引会吸收修士战意,越是带着敌意强压,箱内反应可能越大。石大壮让人搬来矿场压车用的玄铁块,一层层堆上箱盖,用最笨的重量限制它们。
正道修士看懂后,也收起剑诀,改用阵石与沙袋。
上万修士第一次共同对付一批自己买来的刀,办法竟是往箱子上压重物。
韩正清率正道弟子守住另一侧。
白小鱼坐在震得最厉害的一只箱子上,继续吃晚饭。
箱子每跳一下,她手里的碗便晃一下。
她索性把玄铁锅也扣在箱盖上,再坐到锅底。两件玄铁加上她本人,重量刚好让最剧烈的那只箱子停止移动。
附近弟子照着做,把能找到的石磨、车轮和粮袋都压了上去。
场面不像镇压上古剑阵。
更像整个联军在防止一百三十只箱子集体逃跑。
箱子渐渐不动了。
顾青禾重新测算阵法。
“军械阵纹已经失去八成作用。”
八成来自阵纹配对被打乱,另外两成却没有依赖兵器位置。
顾青禾把测灵旗插进河岸,旗面立刻逆着风指向地下。那里有一股更古老、更稳定的力量,早在军械运来以前便埋进断河地脉。
天衡商会负责的是钥匙。
真正的锁孔,玄天道尊早已提前挖好。
“剩下两成呢?”
她看向断河。
河水正在逆流。
起初只是岸边几缕水草向上游摆动。
随后整条河面都隆起细密波纹,漂向下游的木片慢慢停住,又沿原路倒退。河底暗红阵光穿过水层,七条支脉的轮廓依次显现。
正魔两边刚压下去的战意,已经被主阵吞进地下。
地面深处,还有一座早就埋好的主阵。
兵器只是钥匙。
他们虽然及时拔掉了钥匙,阵法却已经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