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斯面色阴沉地看着纳察。
阳光依旧洒在霍格沃茨中庭,喷泉中的水也仍在缓慢流动。除了地面上那片尚未被风吹散的灰烬,一切都与几分钟前没有区别。
没有时间崩塌,也没有历史被改写时应有的剧烈震动。莫提斯仍然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守护者之杖也依旧回应着他的魔力。那股庞大的古代魔法在体内正常流动,没有任何即将消失的迹象。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纳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您大可以自己试试。”她从脖子上取下时间转换器,随手扔了过去。
莫提斯抬起手,那只巨大的金属怀表停在半空,随后缓缓落入他的掌心。
“我说了,从我杀死那只猫头鹰开始,您就已经不存在了。”纳察平静地说道,“只是世界还没有完成对您身上这股古代魔力的处理,所以您还有一年的时间。”
她指向莫提斯手中的时间转换器,“在它完成修正以前,您还可以继续行动。您可以杀死我,也可以离开霍格沃茨,将所见到的一切全部摧毁。”她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莫提斯厌恶的笑容,“您甚至可以杀死这个时代的所有人。”
“你以为我不敢?”莫提斯感觉自己的理智已经快要到了崩溃的边缘。
“当然不是。您完全做得出来。”纳察说道,“但那又能怎么样?”
莫提斯眼中的杀意愈发浓重。
纳察却继续说道,“等世界整理好一切,它就会发现,这些行为都是由一个原本不存在的人完成的。到那时,所有由您造成的改变都会失去原因。”
她俯身捡起自己的法杖,衣角轻轻扫过石板上的灰尘,“被您杀死的人会重新活着,被您摧毁的城堡也会恢复原状。关于您的目击、记录和记忆,都会从历史里消失。就像我过去几次回来摧毁奥米尼斯的笔记一样。无论我做过什么,只要造成这些变化的人不应该存在,时间就会把结果一同抹去。”
莫提斯握紧怀表,“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没错。”
“包括杀死你?”莫提斯冷笑了一声。
纳察抬起头,“对于这个正在被舍弃的时间分支而言,我会死。”
“那么对我来说就足够了。”莫提斯缓缓抬起了魔杖。
“当然。”纳察的笑意没有丝毫减弱,“我从来没有指望自己能够活着离开霍格沃茨。”
她似笑非笑的打量了莫提斯一会儿,“在这种问题上您总是过于天真。您为什么不想一想,帕比和阿米特在您失踪以后,甚至没有再见过我。我离开英国时,他们还不知道我会去哪里,我又怎么可能了解他们晚年谈过什么?”
莫提斯脸上的神情更加难看。
纳察十分清楚该用什么动摇他。阿米特的时间转换器是真的,帕比隐瞒孩子的事情同样是真的。她只是将这些彼此没有关系的事实拼凑在一起,编造成一个足以诱使莫提斯亲自踏入陷阱的故事。
如果所有内容都是谎言,莫提斯反而不会上当,真正能够欺骗他的,必须是混杂在真实中的谎言。
“阿米特没有把这件东西交给你?”莫提斯问。
“他没有亲手交给我。”纳察看向时间转换器,“阿米特去世以前,似乎是将原型留给了阿不思。他要求阿不思一定要把它交给我。”
“那他什么时候把它交给你的?”
“就在不久之前。”纳察说道,“他说自己的刚刚得到的,不过我猜是因为你的某些行为达到了把它交给我的条件。”
莫提斯低头看着掌心中的怀表,“阿米特为什么选择你?”
“我不知道。”纳察摇了摇头,“也许他知道,等您重新出现时,其他人已经全部死去。也许他认为阿不思对您抱有不切实际的信任,需要一个不受感情影响的人作出最后的决定。”
“又或者,他早就知道你是个疯子。”
“这同样有可能。”纳察毫不介意,“但无论原因是什么,他把足以将您困在过去的东西留给了我。”
“所以你认为,阿米特也想让我消失?”
“我无法替一个已经去世的人回答。”纳察说道,“我只知道,他把世界最后的保险交到了我手里。”
“最后的保险……”莫提斯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个说法比纳察之前所有的挑衅都更令他感到愤怒。
阿米特究竟预见了什么?他是在担心古代魔法有一天彻底失控,还是单纯地担心莫提斯重新出现?他有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帕比、奥米尼斯和塞巴斯蒂安?
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人,是否从始至终都给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莫提斯没有答案,也许永远不会再有答案。
“还有一件事。”莫提斯抬起眼睛,“按照你的说法,时间会抹除所有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是。”
“那你呢?”他握住守护者之杖,“你和我一起从1997年来到这里。改变历史以后,那个未来同样不会再存在。你也应该变成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和您不一样。”纳察说道。
“哪里不一样?”莫提斯盯着她的眼睛。
“古代魔法。”她指了指莫提斯,“阿米特所发现的唯一性只作用于您和这股力量。普通巫师短暂地同时出现在一个时代,并不会让世界的规则立刻陷入混乱。”
“1951年的美国还有另一个你。”
“没错。此刻的我应该正在美国魔法国会工作。”纳察笑了一下,“即使这个时间分支被修正,那个纳察仍然会按照原本的人生继续生活。她会逐渐衰老,最终活到1997年。”
“她不会回到英国,也不会经历现在发生的事。”莫提斯愤怒的看着纳察。
“对。”
“那么现在的你呢?”
“我不知道。”纳察回答得十分坦然,“也许等时间稳定以后,我的记忆会和她融合;也许我会作为不属于历史的残余被抹除。不过,不论是哪一种结果,1997年的世界里依然会存在纳察·欧奈。”
“却不会有莫提斯·布莱克。”莫提斯的嘴唇颤抖的说。
“正是如此。”
莫提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似乎忘了一件事,你活不到时间修正完成的时候。”
纳察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我没有忘。”
莫提斯缓缓举起守护者之杖,“我不会放过你。”
“这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你以为自己死得像个英雄?”莫提斯嗤笑了一声。
“我不在乎后人怎样评价。”纳察看着他,“我只需要知道,自己驱逐了古魔王。”
守护者之杖的尖端骤然亮起,一缕蓝色光芒从杖尖射出,瞬间击中纳察的胸口。她的身体猛地僵住。紧接着,大量古代魔力沿着她的皮肤蔓延开来。蓝色纹路从胸口迅速爬向四肢,像无数根细小血管一样覆盖了她苍老的身体。
纳察的双脚逐渐离开地面。她的长袍和皮肤开始向外膨胀,身体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从内部强行撑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衰老的面容也在古代魔力的挤压下迅速扭曲。
任何普通巫师面对这种死亡的恐惧都会发出惨叫。
纳察却在笑。最初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笑,随后越来越大。即使身体已经变形得不成人样,她的笑声仍然在中庭里不断回荡。
“我为这个世界驱逐了古魔王……”她艰难地说道,“却只赔上一条已经走到尽头的生命。”
她的身体继续膨胀,蓝色裂纹从皮肤下透了出来,“太划算了。”
莫提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冕下……”纳察最后一次抬起头,她的双眼已经被蓝色光芒彻底占据,脸上却依然带着胜利者般的笑容,“好好享受您最后的一年吧。您可以杀人,可以制造灾难,也可以让整个时代记住古魔王的恐怖,但最后,您会发现......”
蓝色光芒在她体内膨胀到极限。
“一切都是徒劳。”
纳察的身体骤然炸开,没有鲜血,也没有破碎的尸体。她整个人化作无数散发着微光的蓝色灰烬,随着冲击向四周扩散。灰烬在阳光下短暂地闪烁,像一群飞向天空的萤火虫,随后一点点失去光芒。
古代魔力掀起的风吹过中庭。纳察留下的最后痕迹被卷向霍格沃茨上空,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提斯独自站在原地。他终于杀死了这个背叛自己近百年的旧友,也兑现了当年离开魔法部时许下的承诺。
可他的心中没有任何轻松感。
纳察临死前的笑声仿佛仍然回荡在耳边。
莫提斯低头看向时间转换器。如果她的理论只是谎言,那么改变指针、返回1996年应该十分简单。只要重新出现在魔法部那间房间里,他便可以证明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纳察为了动摇他编造的故事。
赫敏、秋、卢娜、达芙妮和唐克斯仍然会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等他。
只要回去,一切便能恢复正常。
莫提斯翻开表盖,沙漏依然处于混乱状态。
他尝试将指针拨向1997年。
刚刚触碰到那个数字,指针便像受到强烈排斥一样弹开。
莫提斯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强行用古代魔力将指针掰到了1997年。
指针在1997年的刻度上剧烈颤抖。时间转换器发出刺耳的嗡鸣,沙漏里的蓝色水晶不断闪烁,却始终无法真正启动。
“我不相信。”莫提斯咬紧牙关,他一把扯过金属链,将时间转换器牢牢握在掌心。
庞大的古代魔力随之涌入表盘。
第一层金属圆环被强行推动。
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装置内部传来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时间试图阻止这种粗暴干涉,却在古代魔力面前接连崩溃。
莫提斯没有停下,古代魔法真正可怕的地方,从来不只是拥有远超普通魔咒的破坏力。它能够改变规则。既然时间转换器拒绝建立通道,那就强迫它建立;既然未来不存在属于莫提斯·布莱克的位置,那就撕开一个足以让他进入的缺口。越来越多的蓝色光芒从莫提斯手中注入怀表。表盘上的指针越过1997年的刻度,又在失控的力量推动下继续向前移动。莫提斯试图将它压回原位,可七个圆环已经彻底脱离控制。
时间转换器发出一声近乎悲鸣的尖啸。
整个中庭瞬间被蓝光吞没。空间在莫提斯身边向内坍缩,一条由无数破碎画面构成的通道强行贯穿了时间。他看见霍格沃茨的塔楼一次次被白雪覆盖,又在阳光下重新露出深色屋顶;看见学生们以快得无法分辨的速度穿过庭院,也看见城堡上空升起耀眼的绿光。
所有画面同时破碎。莫提斯的身影消失在1951年的霍格沃茨。
片刻后,中庭恢复了平静。石板上只剩下那只猫头鹰和包裹留下的灰烬。太阳逐渐西沉。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人知道,古魔王曾经短暂地回到这里,又被自己曾经的朋友放逐到了一个不再属于他的未来。
莫提斯重新感受到身体时,首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煳味。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爆炸。脚下的地面剧烈摇晃,大量灰尘从头顶落下。莫提斯睁开眼睛,本能地举起守护者之杖,在周围形成一道蓝色屏障。
一块燃烧的石头从上方坠落,撞在屏障上化作碎片。
莫提斯抬起头,眼前依然是霍格沃茨,却已经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中庭一侧的长廊彻底坍塌,几根巨大的石柱倒在地面。城堡外墙遍布魔咒轰击留下的裂痕,许多窗户都在燃烧。随处可见被炸毁的盔甲、折断的魔杖和沾着血迹的长袍。
空气中残留着大量黑魔法气息。
食死徒、傲罗和学生的魔力混杂在一起,说明这里不久前才发生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天空已经蒙蒙亮。深蓝色的夜幕正在迅速褪去,东方出现一线灰白色晨光。城堡远处不时闪过红色和绿色的魔咒,尖叫声、咒语声与爆炸声从不同方向传来。
莫提斯诧异地看着四周,这里绝不可能是1997年普通的一天。
时间转换器吸收了太多古代魔力,显然没有把他送到设定好的坐标。
“你是什么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莫提斯猛地转过身,守护者之杖同时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满脸灰尘的金发青年站在倒塌的石柱后面。他的黑色长袍已经被撕破,左侧袖口沾着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前原本梳理整齐的金发凌乱地垂下来,手中还握着一根不属于自己的魔杖。
莫提斯一眼便认出了他,“德拉科?”
对方愣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莫提斯皱眉问道,“霍格沃茨发生了什么?”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警惕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突然从蓝光中出现的陌生人,握住魔杖的手不断颤抖,“你是谁?”
莫提斯的表情僵住了,“什么?”
“你认识我?”德拉科向后退了一步,“我从来没见过你。”
莫提斯盯着他的眼睛。那里有警惕,有恐惧,也有对战场的厌倦,却唯独没有任何伪装或者欺骗的痕迹。
德拉科真的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莫提斯·布莱克?”
“布莱克?”德拉科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布莱克家族最后一个男性继承人是小天狼星·布莱克。他已经死了。”
莫提斯没有说话。
德拉科看了一眼远处不断靠近的绿色光芒,显然没有兴趣继续与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纠缠,“不管你是谁,我劝你赶紧离开。”
“谁在进攻霍格沃茨?”莫提斯低声问道。
“还能是谁?”德拉科的神情里浮现出无法掩饰的绝望,“黑魔王已经带着食死徒攻进来了。麦格教授组织的防线支撑不了多久。等他找到波特,这里所有反抗他的人都会死。”
“邓布利多呢?”
德拉科古怪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回答我。”守护者之杖尖端亮起蓝光。
德拉科脸色一变,他虽然不认识这种魔法,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死了。”他低声说道。
莫提斯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时候?”
“一年前。”德拉科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斯内普杀了他。就在霍格沃茨的天文塔上。”
莫提斯沉默片刻。在原本的计划中,邓布利多确实应该以这种方式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可德拉科的反应与他熟悉的情况完全不同。
在这个未来,邓布利多或许真的死了。
“现在是哪一年?”莫提斯继续追问。
德拉科已经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人精神不正常,“你连年份都不知道?”
“告诉我。”
远处再次传来一声爆炸。
德拉科转头看了一眼,确认暂时没有食死徒靠近,才不耐烦地回答,“1998年。”
莫提斯的眼神微微一变,“具体日期。”
“五月二日。”德拉科盯着他看了几秒。“1998年5月2日。”莫提斯低头看向已经彻底失去光芒的时间转换器。他原本将指针停在1997年,古代魔力却强行推动装置越过了设定坐标,将他送到了一年以后的霍格沃茨。
“看样子注入的古代魔力太多了。”他低声说道,“没能回到正确的时间。”
“你说什么?”德拉科疑惑的看着他。
“赫敏在哪里?”莫提斯没有理会他,立刻问道。
德拉科一怔。
“赫敏·格兰杰。”莫提斯向前走了一步,“还有秋·张、卢娜·洛夫古德、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和尼法朵拉·唐克斯。她们现在在哪里?”
德拉科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你为什么会认识她们?”
“回答我。”
“我不知道。”德拉科迅速说道,“格兰杰和洛夫古德应该都在城堡里。张已经毕业,可能跟着凤凰社的人回来参加战斗。至于达芙妮......”
他顿了顿,“她一年前就被父母带离英国了。没人知道格林格拉斯一家现在在哪里。”
“唐克斯呢?”
“凤凰社的人都在大礼堂附近。”
莫提斯还想继续询问,德拉科却已经转过身,“等等。”
德拉科没有停下,“我得去找我的父母。”他的声音从废墟后传来,“你如果真的有能力,就赶紧离开这里。等黑魔王亲自进入城堡,谁都走不了。”
金发身影很快消失在断裂的走廊尽头。
莫提斯没有阻止,他独自站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霍格沃茨。
德拉科不认识他。
邓布利多已经死去。
伏地魔带领食死徒攻入城堡,而哈利似乎正在独自完成那个本该由许多人共同推动的命运。
这个世界的确没有莫提斯·布莱克。
理智已经告诉他,纳察没有说谎。从那只猫头鹰被烧毁的一刻开始,属于他的历史便被截断了。所有相遇、承诺和感情都不曾发生。没有人记得他在礼堂出现,没有人记得他建立使徒,也没有人记得那些围绕布莱克老宅制定的计划。
一切都不存在。
可莫提斯仍然向城堡大门的方向走去,他不愿意相信所有联系都能被时间彻底抹除。
也许古代魔法留下了某种痕迹,也许灵魂不会像记忆一样完全服从时间。只要赫敏、秋、卢娜、达芙妮或者唐克斯中有一个人能够认出他,就说明纳察的计划并没有成功。
那是他现在所剩的最后一点希望。
远处的战斗声越来越清晰。
莫提斯握紧守护者之杖,踏过碎裂的石板,迎着霍格沃茨上空不断闪烁的魔咒走去。
哪怕这个世界已经忘记了他,他也必须亲眼确认。
必须找到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