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过。
这并不是说城堡里真的没有声音。恰恰相反,走廊上的窃窃私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猫头鹰每天带来的报纸几乎在每一张长桌上摊开,画像们也总是躲在画框边缘交头接耳。可每当教授从附近经过,或是谁不经意间提起那三个名字,所有声音便会戛然而止。
阿不思·邓布利多。
盖勒特·格林德沃。
以及莫提斯·布莱克。
他们中的两个据说已经死去,另一个则被魔法部关押了起来。
校长办公室的大门紧闭着,教职工长桌中央那把属于邓布利多的高背椅也一直空着。麦格教授暂时接管了学校事务,却始终没有正式宣布自己成为代理校长。她每天照常出现在礼堂,照常维持秩序,照常用严厉的目光制止那些试图在走廊上施咒的学生,只是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也总是抿成一条笔直的细线。
学生们则陷入了各自不同的迷茫之中。
一些低年级学生相信了《预言家日报》的报道。他们惊恐地议论着古魔王终于撕下伪装,认为莫提斯早就计划着杀死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好让整个魔法界再也没有能够阻止他的人。
斯莱特林内部对此尤其混乱。
过去几年里,莫提斯在学院中的声望几乎无人能及。很多学生崇拜他的力量,也相信只要站在他那边,无论伏地魔还是魔法部都不敢轻易伤害他们。然而现在,那些曾经争着和莫提斯搭话的人忽然安静了下来;甚至还有一些巴结过莫提斯的人担心傲罗会半夜闯进他们的寝室。
但同样有人认为事情绝不可能像报纸上说得那么简单。
他们指出,莫提斯曾经无数次保护霍格沃茨,甚至不止一次救过很多人。如果他真的打算谋杀两位老人,根本没有必要选在距离城堡那么近的禁林边缘,更不会留下遍地战斗痕迹,等着傲罗赶来逮捕。
可更多的人既不知道该相信报纸,也不知道该相信自己过去所见到的一切。
他们只是茫然无措。
对于大多数霍格沃茨学生来说,邓布利多一直是这座城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似乎永远会坐在教职工长桌中央,透过半月形眼镜微笑着注视所有人。哪怕伏地魔重新出现,哪怕魔法部再怎么混乱,只要邓布利多还在校长办公室里,霍格沃茨便总是安全的。
而现在,那把椅子空了,就连那只经常停在校长肩头的凤凰也不见踪影。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礼堂里的气氛因此变得十分古怪。早餐和晚餐时,学生们不再像往常一样高声谈笑,数百道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投向教职工长桌中央的空位,然后又迅速移开。各学院之间的争吵也比过去频繁得多,有些甚至会为了“莫提斯到底是不是凶手”这个问题在走廊里大打出手。
“这就是一派胡言!”哈利猛地一拳砸在格兰芬多长桌上,震得盘子里的烤土豆跳了一下。
附近几个学生吓得转过头来。哈利却毫不在意,他把当天的《预言家日报》推到一边。报纸头版上,金斯莱正在记者的包围中发表讲话,标题则用粗大的黑字写着:
古魔王拒绝认罪,魔法部将考虑启动战时审判!
“阿米莉娅只是想借这个机会除掉莫提斯。”哈利怒气冲冲地说,“她一直都把他当成威胁。现在邓布利多教授和格林德沃先生不见了,她就立刻带着傲罗赶到霍格沃茨,这难道不是太巧了吗?”
“也许她之前真的收到过消息。”罗恩说。
哈利立刻瞪向他。
“我不是说莫提斯做了那些事。”罗恩赶紧补充,“我是说,可能有人故意把消息透露给魔法部,让他们正好在那个时候赶过去。整件事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安排好的。”
说完,他低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阿丽安娜,脸上的神情再次变得担忧起来。
阿丽安娜的眼睛红肿得厉害,面前的早餐几乎一点也没有动。她双手紧紧攥着一块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手帕,眼泪不停地顺着脸颊滑落。
这几天,她几乎一直在哭。
自从邓布利多死亡的消息传回城堡以后,她便很少开口。无论罗恩怎样安慰,她都只是摇头,有时连课程也没有办法正常参加。麦格教授破例允许她留在寝室休息,庞弗雷夫人还专门送来过好几次镇静剂,但似乎都没有太大作用。
罗恩起初只以为她太过尊敬邓布利多。可到了第三天,他终于忍不住问起,邓布利多究竟算是她的什么亲戚。
阿丽安娜没有回答。
罗恩又问,她是不是从小就认识邓布利多;阿丽安娜仍然不说话,只是哭得更加厉害。
这让罗恩心中逐渐产生了一个极其离奇、却又始终挥之不去的猜测。
阿丽安娜·邓布利多。对邓布利多异乎寻常的依赖,还有她从不肯提起的身世……
罗恩偷偷打量着她。他知道邓布利多已经一百多岁了,可老巫师能活很久,说不定阿丽安娜真的是邓布利多晚年留下的私生女,只不过碍于某些复杂的家族秘密,一直没有公开身份。当然,这种话他绝对不敢在阿丽安娜面前说出来。他隐约觉得,如果自己的猜测是错的,阿丽安娜会更加伤心;如果猜对了,阿丽安娜大概也不会好过多少。
“别哭了。”罗恩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件事肯定还没有查清楚。莫提斯不可能杀死邓布利多教授,说不定教授根本没有......”
他及时闭上了嘴。
阿丽安娜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眼泪落得更快了。
“对不起。”罗恩慌忙说,“我不是故意提起的。”
哈利看着阿丽安娜,心里也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他比任何人都不愿意相信邓布利多已经死了,却又无法否认禁林边缘留下的证据。
那场战斗的动静几乎惊醒了整个霍格沃茨。很多学生透过塔楼的窗户看见了照亮夜空的蓝光,也有人看见魔法部的傲罗从禁林里押走莫提斯。第二天早上,禁林边缘依然飘落着细小的蓝色灰烬,像某种不会融化的雪。
可哈利就是不相信。莫提斯或许会隐瞒,会擅自行动,会为了某个计划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甚至会在做完这一切后笑着告诉他们,这只是为了取得更好的结果。
但他不会杀死邓布利多。
“我本来以为马尔福可能知道些内情。”罗恩叹了口气,努力把话题从邓布利多身上移开,“可是阿斯托利亚说,他也不见了。”
哈利立刻转过头,“德拉科不见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回来。”罗恩说,“阿斯托利亚去问过斯内普,可斯内普只说马尔福家临时替他办理了休学。她根本不相信。德拉科连一封信都没有留给她。”
哈利皱起了眉。
他忽然想起这一学期以来德拉科种种反常的表现。他退出魁地奇球队,整天显得忧心忡忡;有一次,哈利还亲眼看见他慌慌张张地从有求必应屋出来。那时莫提斯答应会找德拉科谈谈,可后来并没有告诉哈利谈话的结果。
“他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哈利低声说道。
一个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也可能是他把食死徒引进了霍格沃茨。”
哈利回过头,看见苏珊·博恩斯正站在他们身后。
苏珊的脸色十分憔悴,原本梳得整齐的红褐色辫子也有些散乱。她眼底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自从赫敏、秋和达芙妮被魔法部带离学校、软禁在布莱克老宅以后,苏珊便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这个小团体。
更准确地说,是她坚持要加入。
她每天都会想办法打听莫提斯的消息,甚至写信向自己的姑姑询问魔法部是否准备正式审判。阿米莉娅当然没有在回信中透露任何有用的内容,只是让她不要插手成年巫师的事务。
这显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你是什么意思?”哈利问。
苏珊在赫敏平时的位置上坐下,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德拉科最近一直在出入有求必应屋,而食死徒偏偏就在那天晚上进入了霍格沃茨。”她说,“他又在事情发生以后立刻消失了。说不定是他找到了一条秘密通道,把食死徒放进来,然后那些食死徒杀死邓布利多教授和格林德沃,再把一切嫁祸给莫提斯。”
她说得很快,声音里带着一种强烈的恨意,“也许他和食死徒早就串通好了,这次说不定就是他......”
“苏珊。”哈利打断了她,“不可能是德拉科。”
苏珊猛地看向他,“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认识他。”哈利说,“他虽然嘴巴讨厌,过去也确实做过很多蠢事,但他不会故意把食死徒带进学校,更不可能帮助他们杀死邓布利多教授。如果他真的想陷害莫提斯,这几年里早就有无数次机会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可他失踪了。”
“这只能说明他也遇到了麻烦。”哈利说。
罗恩罕见地没有反驳哈利,反而点了点头,“我也觉得马尔福不会主动做这种事。不过,看看他家最近的处境,他可能真的被迫加入食死徒了。”
哈利脸色微微一变。
罗恩低头摆弄着叉子,像是在回想什么。
“这学期他一直很不对劲。”他说,“他连和我争论查德里火炮队的心情都没有了。有一次我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他差点把南瓜汁洒在自己身上。现在想想,他大概早就在苦恼这件事。”
苏珊仍然不肯放弃,“就算他是被迫的,也可能真的帮食死徒做了事。”
“那我们更应该先找到他。”哈利说,“而不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他是凶手。”
苏珊抿紧了嘴唇。她显然仍然怀疑德拉科,却没有继续争辩。
就在这时,金妮快步穿过礼堂,朝几人跑来。她的脸颊因为跑得太急而泛红,一缕红发从耳后滑落下来,“我已经联系过使徒的核心成员了。”她在哈利身边停下,略微喘了口气,“纳威、汉娜和厄尼都会帮忙。”
“还有别人吗?”哈利问。“大家都打算帮忙。”金妮点了点头,“使徒里的其他人会去打听傲罗的安排,还有魔法部打算什么时候审判莫提斯。”
哈利点了点头,“让他们小心,不要直接和傲罗发生冲突。更不要试图闯进魔法部。”
苏珊有些失望地看了他一眼,“那我们要怎么办?”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
过去每次遇到这种局面,总有人替他指出方向。邓布利多会给出一条模糊却重要的提示;赫敏会把所有线索整理得清清楚楚;莫提斯则往往在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危险之前,就已经把最麻烦的敌人解决掉了。
如今,他们三个人全都不在。
哈利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没有人会突然出现,告诉他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他盯着报纸上金斯莱严肃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
罗恩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去找斯内普。”哈利头也不回地朝礼堂门外走去,“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黑魔法防御术教室的门被敲响时,斯内普正在批改三年级学生的论文。
他盯着一张声称“对付欣克庞克最有效的方法是闭上眼睛”的羊皮纸看了很久,似乎正在认真考虑,究竟应该扣掉多少分,才能充分表达自己对这篇论文的评价。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哈利走进教室。
斯内普的羽毛笔顿了一下。
自从禁林里的事情发生以后,哈利一定会来找他,这一点斯内普早有预料。他甚至已经为此准备了好几套说辞,可当哈利真的站在面前时,他仍然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哈利。”斯内普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如果你是来询问布莱克先生的情况,那么我建议你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哈利说。
“因为你脸上的表情已经把问题写得足够清楚了。”
斯内普放下羽毛笔,向椅背靠去。他脸色阴沉,黑色长袍在昏暗的教室里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哈利走到讲台前,直直地盯着他,“教授,您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对不对?”
“不知道。”
“德拉科去了哪里?”哈利不死心的继续追问。
“不知道。”
“食死徒为什么会出现在禁林?”
“不知道。”
“莫提斯真的杀死了邓布利多教授吗?”
“不知道。”
斯内普每一次回答都干脆利落,连语调都没有丝毫变化。
哈利沉默了片刻,“您回答得太快了。”
斯内普的眉毛缓缓扬了起来,“难道我应该为每一个愚蠢的问题思考半个小时,才能让你满意?”
“不。”哈利摇了摇头,“我只是知道,您一定在隐瞒什么。”
斯内普注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哈利同样没有移开视线,“我知道您的大脑封闭术造诣很高。”他说,“别说是我,就连伏地魔也很难从您身上看出问题。所以不管您怎么说,我都找不到证据证明您在撒谎。”
“既然如此,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直觉。”
斯内普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那神情十分微妙,既像是不屑,又像是在努力忍耐什么。
“又是格兰芬多引以为傲的直觉。”他说,“你们总喜欢在没有证据、没有计划,也完全不考虑后果的时候,凭借某种突如其来的冲动冲向危险。然后再指望其他人替你们收拾残局。”
哈利没有因为这番话生气,“可我的直觉经常是对的。”
“偶尔活下来并不能证明你的方法正确。”斯内普叹了口气。
“那您承认自己知道了?”哈利敏锐的捕捉到了斯内普话里的含义。
“我什么都没有承认。”
两人隔着讲台对视了很久。
斯内普忽然发现,哈利现在的神情和詹姆·波特并不相似。那双绿色眼睛里没有年少轻狂,也没有自以为是的挑衅,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担忧。
那是莉莉的眼睛。
斯内普率先移开了目光。
“哈利,”他说,“你现在不该考虑这件事。”
哈利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斯内普说,“无论冕下在魔法部的情况怎样,你现在都无能为力。”
“我可以想办法.....”哈利急忙打算讲述自己的计划。
“什么办法?”斯内普打断了他,“带着你那十几个还没有毕业的同学闯进魔法部?击倒所有傲罗,炸开关押古魔王的房间,然后再带着他从阿米莉娅·博恩斯眼皮底下逃走?”
哈利张了张嘴。
“或者你打算冲进部长办公室,要求她看在你是救世主的份上释放一个涉嫌谋杀两位伟大巫师的嫌疑人?”
斯内普的语气十分的平静。那更像是一种耐心却冷酷的分析,把哈利脑中尚未成形的冲动一条条摆出来,再毫不留情地指出它们有多么不切实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做不到。”斯内普说,“至少现在做不到。”
哈利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那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他说,“莫提斯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魔法部关起来,更不能任由他们给他安上一个杀人凶手的罪名。”
“你不相信他杀了阿不思?”斯内普有些古怪的看着哈利。
“当然不相信!”哈利的声音一下提高了,空荡荡的教室里响起了轻微的回音。
“那种说法简直蠢透了。莫提斯可能会和邓布利多教授争吵,也可能隐瞒自己的计划,可他绝不会为了权力杀死教授。更何况还有格林德沃先生。他们三个人明明一直在合作,为什么会突然在禁林里拼命?”
斯内普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古怪。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怀疑哈利是不是已经看穿了整个计划。可哈利眼中的愤怒和不安都过于真实,显然只是凭借对那三个人的了解,察觉到了不合常理之处。
“既然你相信他,”斯内普缓缓说道,“那就做他希望你去做的事。”
哈利怔住了,“什么意思?”
斯内普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讲台,走到哈利面前。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黑色眼睛深不见底。
“无论是阿不思、格林德沃先生,还是冕下,”他说,“如果他们现在能够对你提出要求,那么他们要求你做的都只会是同一件事。”
哈利茫然地看着他。
斯内普轻轻叹了口气,“魂器。”
这个词落下以后,教室里仿佛忽然变冷了。
哈利脸上的愤怒一点点凝固。
“他们都不在了。”斯内普说,“阿不思没办法再带着你寻找汤姆·里德尔留下的线索,格林德沃先生也没办法继续训练你。至于冕下,就算他还活着,至少在魔法部放他出来以前,他同样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哈利还想说些什么。
“伏地魔的魂器还在。”斯内普再次打断他,“只要最后的魂器没有毁掉,他就不可能真正死亡。你现在就算成功闯入魔法部,就算把冕下救出来,又能改变什么?伏地魔仍然会躲起来,等待下一次复活。”
哈利没有说话。
斯内普盯着他,“这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哈利才艰难地开口,“我?”
斯内普点了点头,“除了你,还能有谁?”
哈利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您也知道魂器。”他说,“您可以......”
“我?”斯内普冷笑了一声,“我是伏地魔身边的卧底。只要我在不恰当的时候离开霍格沃茨,或者开始调查与魂器有关的东西,他立刻就会怀疑我。你是希望我在找到魂器之前,先把自己的尸体送到你面前吗?”
哈利抿住嘴唇,“那凤凰社.......”
“凤凰社现在连阿不思究竟是怎么死的都没有弄清楚。”斯内普说,“沙克尔忙着调查冕下,其他人则忙着维持那所摇摇欲坠的组织。你还能指望谁?你那个脑子和巨怪差不多的教父吗?”
“小天狼星没有那么差。”哈利本能地反驳。
“他如果知道魂器的事,第二天整个破釜酒吧都会听见他和别人争论应该去哪里寻找。”斯内普讥笑了一声。
哈利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发现自己实在无法有力地反驳。
“而且,”斯内普继续说,“阿不思把那些记忆交给了你。他向你展示汤姆·里德尔的过去,告诉你魂器的存在,还让你从斯拉格霍恩那里取得最关键的情报。这些事不是交给我,也不是交给凤凰社。他选择的是你。”
哈利低下头。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邓布利多那些课程的意义。
那不仅是为了让他了解伏地魔,更像是一场早已开始的交接。邓布利多把最重要的线索一点点交给他,让他明白伏地魔的力量从何而来,又应该怎样彻底结束这一切。
过去,哈利总觉得邓布利多会和他一起寻找答案。
即使道路危险,至少那位老人会走在前面。
现在,前面已经没有人了。
斯内普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很久,哈利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重新抬起头时,眼中的茫然虽然没有完全消失,却多了一丝从前没有的坚定。
“我明白了。”他说。
斯内普微微点头,“那就回去,认真想想阿不思之前教过你的所有东西。不要再浪费时间策划那些毫无意义的冒险。”
哈利转过身,向教室门口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斯内普皱起眉,“还有什么事?”
哈利回头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他的嘴唇反复开合了几次,似乎有一句话无论如何都难以说出口。
最终,他低声说道,“谢谢。”
斯内普明显怔了一下。
“只是几句提醒而已。”他僵硬地说,“不值得你特意......”
“不只是这一次。”哈利打断了他。
斯内普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这些年,很多事情都是您在照顾我。”哈利说,“以前我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一些,却还是总觉得您讨厌我。我也一直因为父亲的事,因为您过去对我的态度,对您抱有偏见。”
斯内普的脸颊罕见地泛起了一丝红色。
如果让任何一名霍格沃茨学生看见这一幕,他们大概都会认定斯内普教授喝错了魔药,或是被人用复方汤剂冒充了。
“哈利。”他生硬地说,“我不认为现在适合讨论......”
“我一直无视您的好意。之前大脑封闭术练习的时候我甚至以为您中了邪。”哈利继续说道,“我把很多您为了保护我做的事当成恶意。真的很对不起。”
斯内普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准备过许多应付哈利质问的回答。他可以面无表情地否认禁林中的一切,可以把德拉科的失踪推给马尔福家族,也可以用最冷酷的语气逼迫哈利把注意力放回魂器上。
可是他从来没有准备过该如何面对一句道歉。
尤其是来自哈利的道歉。
那双绿色的眼睛仍然认真地看着他。斯内普忽然觉得这间地下教室过于闷热,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你……”他开口说道,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你不必......”
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哈利同样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大概也没有料到,那个能够面不改色地面对伏地魔、能够用几句话吓得全班学生不敢呼吸的斯内普教授,会因为一句感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保重,教授。”哈利最后说道。
他向斯内普深深鞠了一躬,随即像是害怕继续留下会让两个人都更加尴尬一样,飞快转过身,几乎是逃出了黑魔法防御术教室。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合拢,斯内普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许久没有动。
桌上那篇关于欣克庞克的论文仍然摊在那里,羽毛笔尖凝聚的墨水滴落下来,在羊皮纸上晕开了一大片黑色污迹。
但斯内普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