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哈利波特与霍格沃兹之遗 > 第354章 选边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霍格沃茨。

    城堡里的学生大多返回了各自的休息室,白天总是回荡着脚步声和交谈声的走廊,此刻只剩下穿堂风偶尔掠过盔甲时发出的轻响。几名负责巡逻的傲罗正在较低的楼层交接任务,费尔奇则提着油灯,带着洛丽丝夫人在阴暗的角落里搜寻那些胆敢违反宵禁的学生。

    校长办公室里同样十分安静。

    哈利的课程早已结束,邓布利多独自坐在书桌后。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写到一半的羊皮纸,羽毛笔正在纸面上沙沙移动。烛火映照着他垂下的银白色胡须,也让那张苍老的面孔显得比白天更加疲惫。

    然而,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写下新的内容了。羽毛笔偶尔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许久,墨水便从笔尖渗出,在羊皮纸上形成一个越来越深的黑点。

    哈利离开以前问出的那个问题仍然停留在他的脑海里。

    为什么不能让莫提斯摧毁所有魂器?

    从纯粹的效率来看,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再简单不过。学长比他们之中的任何人都强大,也比任何人都更熟悉灵魂与死亡。他可以进入最危险的地方,可以轻易使用那些足以摧毁魂器的力量,甚至还能把一件魂器里的灵魂杀死,同时保留下它原本的容器。

    如果把一切都交给莫提斯,的确会轻松许多。可一旦习惯把所有困难都交给一个永远不会死亡、也几乎不可能失败的人处理,魔法界最终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邓布利多放下羽毛笔,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最近一段时间邓布利多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开始认同莫提斯所说的那些有关秩序的话。从开始他就仅仅是因为对可能出现的牺牲感到害怕,而并不是真正反对莫提斯的说法。如今在看到魔法部最近的所作所为之后,哪怕是他也控制不住的生出一个念头,如果一切都被推倒重来,会不会变得更好?

    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三声敲门声,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

    邓布利多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向门口。能够在这个时间来到校长办公室的人并不多。更何况,门外的石兽没有发出任何通报,来人显然知道进入这里的口令。

    “请进。”邓布利多轻声说道。

    厚重的橡木门缓缓打开,一个风尘仆仆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外。她身材已经因为年迈而显得有些佝偻,深褐色的皮肤上布满岁月留下的纹路,一头灰白色的短发被简单地拢在脑后。她身上披着一件沾染了旅途尘土的深色斗篷,右手握着一根表面刻有复杂花纹的手杖。

    那根手杖看起来既可以帮助老人行走,也随时能够成为施展魔法的武器。

    老妇人走进办公室。她的步伐并不快,手杖敲击石质地面,发出一下又一下清晰的声音。可她的背脊仍然挺直,目光也保持着年轻时的锐利。那双深色眼睛越过半月形眼镜,与邓布利多静静对视。

    邓布利多并没有起身迎接,“纳察学姐。”他平静地说道,“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快四年了吧?”

    纳察·欧奈在门边停下,随手把橡木门关好。

    “我说过很多次,”她看着邓布利多,“叫我娜娜就好。”

    “我记得。”邓布利多点点头。

    “那么,你为什么还是坚持叫我纳察学姐?”

    “因为我不认为我们的关系亲密到足以让我称呼您的昵称。”邓布利多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纳察沉默了片刻,随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阿不思。”她说道,“表面上永远温和有礼,可一旦决定要和某个人保持距离,就连一个称呼都能变成拒绝。”

    “如果这种拒绝能够让彼此的立场更加明确,我认为它并不是坏事。”邓布利多抬起魔杖,一把靠墙摆放的椅子滑到书桌对面,但纳察没有坐下。她只是拄着手杖站在那里,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已经十分苍老的男人。

    “看样子,”纳察说道,“莫提斯这几年做出的那些事,仍然没能打破你对他的那层滤镜。”

    邓布利多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不认为自己对学长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吗?”纳察向书桌前走了几步,“他重返霍格沃茨以后做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他在学校里召集学生,拉拢古老家族,插手魔法部的权力更替,肆无忌惮的展现自己的力量和野心。”

    邓布利多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您知道得不少。”

    “我知道的或许比你认为的更多。”纳察冷哼了一声。

    “那么您应该也知道,正是因为他的这些行为,这一次伏地魔造成的危害比之前小得多。”

    “你是在为他辩护?”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邓布利多重新拿起羽毛笔,却没有继续书写,“到目前为止,学长并没有做出什么真正越过底线的事情。他对待黑巫师的手段从一百年前开始就是那样。这一点我并不完全赞同,但也不能把它说成某种突然出现的变化。”“这正是你没有看懂的地方。”纳察摇了摇头,“危险的从来不是他杀死了多少黑巫师,而是他开始学会使用政治。”

    邓布利多抬眼看向她。

    纳察继续说道:“一百年前的莫提斯不会这样做。他会直接闯进黑巫师的巢穴,把所有敌人消灭;会救下受到袭击的人,也会摧毁那些被他认定为危险的东西。无论他的力量多么可怕,至少他所能影响的范围仍然有限。而现在呢?他已经开始控制人心和秩序。他知道怎样制造舆论,怎样利用一个人的恐惧与野心,也知道怎样让敌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计划。”

    纳察眯起眼睛,“最近的所有事都表明,所有人都只是按照莫提斯安排的方向行动。”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这只能证明学长比一百年前成熟了。”

    “成熟?”纳察的声音冷了下来,“阿不思,上次见面时我已经告诉过你。莫提斯曾经受到某种规则的束缚。他必须保护一些东西,也不得不服从某些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限制。那条规则虽然可能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但是也保证了他不会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灾难。如今,那种束缚消失了。”

    办公室中的烛火轻轻晃动。

    纳察的手杖在地面上敲了一下,“他摆脱了那条规则。他不再只是被力量选中的执行者,而是在真正拥有自己的目的、欲望和意志。更糟糕的是,他已经开始尝试让整个世界服从他的意志。”

    邓布利多的目光渐渐变得严肃。

    “上次我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说,“我确实了解到,学长过去可能受到某种规则影响,但我不认为一个人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意志,是一件应该被恐惧的事。”

    纳察像是没有听懂这句话,她盯着邓布利多看了好几秒,“你是疯了吗?”

    “我很清醒。”邓布利多的声音无比镇定,“他不是武器,也不是被某种规则操纵的傀儡。如果他正在摆脱那种束缚,我不会仅仅因为这意味着他变得不可控制,就认定他的自由是一种灾难。”

    纳察的手指收紧,牢牢握住手杖,“你仍然在用看待普通人的方式看待他。”

    “因为他本来就是人。”

    “一个不会衰老、能够撕裂空间、操纵灵魂,并且掌握着足以摧毁整个魔法界力量的人?”纳察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不可思议的看着的邓布利多。

    “力量并不会自动剥夺一个人成为人的权利。”邓布利多的话音不重,却没有丝毫退让。

    纳察缓缓吸了一口气。

    “那么,他正在做的事情呢?”她问,“你难道看不出来他的计划是什么?他打算颠覆整个魔法界的秩序!”

    “他从来没有隐瞒过这一点。”邓布利多把羽毛笔放回桌面,“学长很早就向我说明过自己的想法。他认为现在的制度已经彻底腐朽,古老家族凭借血统垄断权力,魔法部官员则通过关系和利益维持地位。拥有才能却没有出身的人很难得到机会,而没有才能的人却能因为家族获得一切。”

    “所以,他准备进行一场清洗。”纳察冷冷地说道。

    “是的。”

    “你竟然还能这样平静地承认?”

    “因为回避这个词不会改变他的计划。”邓布利多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我并不赞同学长提出的所有手段,尤其不赞同他对那些反对者的处理方式。我已经不止一次告诉他,那种变革太过激进,也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可你仍然站在他那一边。”纳察嘲弄地轻哼了一声。

    “我没有站在任何人的一边。”

    “你允许他在学校里培养追随者,允许他和那些家族随意的接触,你甚至还明里暗里的给他支持。”纳察说道,“如果这都不算站在他那边,那么你究竟还要做到什么程度?”

    邓布利多看着她,“我只是不认为,现在应该把学长当作最大的敌人。汤姆正在杀人,也在制造更多杀戮。学长至少仍然在阻止他。”

    “那只是因为伏地魔挡住了他的路。”纳察向前迈出一步,“阿不思,你根本没有理解事情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如果莫提斯的计划顺利进行,死去的不会只有那些食死徒和腐败官员。”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仅仅在英国,就会有将近一半的巫师死在他的屠刀之下。”

    邓布利多的脸色微微僵了一下。

    “或许我无法告诉你每一个死者的名字,但我知道那场清洗会变成什么。”纳察说道,“纯血家族会反抗,魔法部的旧势力会反抗,普通巫师也会因为恐惧而站到他的对立面。莫提斯不会停手,因为他有足够的力量杀死所有阻挡者。”

    “当英国被他清洗干净以后,其他国家会开始恐惧。欧洲、非洲、美洲,没有任何魔法政府会愿意接受一个永生的古魔王重新建立秩序。他们会联合起来,而莫提斯会把这种联合视为下一批必须消灭的阻力。”

    纳察注视着邓布利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不是一场英国的内乱。它最终会变成席卷整个魔法世界的战争。”

    办公室里只剩下银质仪器转动的细微声音。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那双总是明亮的蓝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挣扎。

    “我承认,”他终于说道,“学长的手段有些过于激进。”

    “只是过于激进?”

    “我也担心他会造成许多没有必要的死亡。”邓布利多摘下眼镜,放在桌面上,“可是,纳察学姐,几个世纪以来,魔法界真正改变过吗?”

    纳察没有回答。

    “妖精战争结束了,可巫师与妖精之间的矛盾仍然存在。保密法颁布了,可魔法界只是把自己藏起来,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加公正。一个又一个魔法部长上台,他们承诺改革,最后却都被旧有的利益和制度同化。”

    邓布利多抬起头,“盖勒特失败了,汤姆也终将失败。但即使他们都消失,滋生他们的环境仍然存在。也许几十年,也许一百年以后,还会有另一个人以同样的理由挑起战争。”

    “所以你认为莫提斯应该杀掉一半的人?”纳察不可置信的看着邓布利多。

    “我没有这样说。”

    “可你正在默许他这样做。”

    “我只是在承认,他对魔法界现状的判断并没有完全错误。”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学长说得对。以现在的方式继续下去,再过几个世纪,魔法界很可能依然没有改变。新的黑巫师会出现,新的战争也会再次发生。”

    邓布利多将目光投向远方,“也许这一次我能够说服他放弃,可是再过一百年、两百年,当我们所有人都已经不在了,学长仍然会活着,到时候结果是一样的,那么这等待的时间里所有受苦的人又是为什么要忍受这种命运呢?”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却让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沉重,“别忘了,现在的古魔王冕下不会死。”

    纳察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所以,我们必须把古魔王放逐出去。”

    邓布利多注视着她,像是在判断自己是否听错,片刻后,他竟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没有多少愉快,更多的是疲惫与荒谬。

    “恕我冒昧,纳察学姐。”他说,“凭你?”

    纳察的脸上没有出现怒意。

    “还有谁?”邓布利多问道,“你认为只要找到几个同样恐惧学长的人,就能把他放逐到另一个世界?我和你联手,再加上盖勒特和汤姆,也未必能够在他出全力的情况下迫使他后退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纳察的手杖上,“如果这就是您四年来准备的计划,那么我只能认为它是痴人说梦。”

    “我从来没有说过要依靠力量击败他。”

    “那么您准备依靠什么?”

    纳察轻轻笑了笑,“既然你不准备加入我,我就没有必要把计划告诉你。”

    “您来到这里以前,就应该知道我不会同意。”邓布利多摇了摇头,似乎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我的确没有抱太大希望。”纳察说道,“我只是想再确认一次,那个曾经愿意为了阻止格林德沃而与最亲密的人决裂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是否还能够意识到真正的危险。”

    邓布利多的神情冷了下来,“不要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它们有什么不同?”纳察冷笑的看向邓布利多。

    “盖勒特当时已经发动战争,学长还没有。”

    “等到他真正发动战争时就太晚了。”

    两人隔着书桌对视。

    过了片刻,纳察最先移开目光,“既然你不打算加入我,我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她说道,“你在信里提到的东西呢?”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纳察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仍在思考,把那件东西交出去是否正确。

    最终,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后方的一只高柜前。柜门上施加了许多复杂的保护咒。当邓布利多靠近时,银色符文沿着边缘依次亮起。他举起魔杖,连续解除几层防护,柜门才缓缓向两侧打开。

    里面只放着一只黑色木盒。

    邓布利多把盒子取出来,放在办公桌上,里面是一只远比普通型号庞大的时间转换器。

    数层金色圆环彼此套合,中央悬浮着一只近乎拳头大小的沙漏,正中间还镶嵌了一块璀璨的水晶。沙漏中的金色细沙没有向下流动,而是在两端之间缓慢往返。复杂的如尼文布满圆环内侧,每当沙粒改变方向,那些文字便会依次闪过幽暗的光芒。

    即使它静静躺在盒中,周围的空气仍然呈现出极其细微的扭曲。

    纳察走到书桌前,她低头打量着大型时间转换器,眼中第一次显露出一种近乎热切的光芒,“果然是阿米特的手笔。”

    “我不知道它是否真的有用。”邓布利多说道,“阿米特学长只让我把它交给您,并没有说明它究竟能够做到什么。”

    纳察抬头看向他,“除了让你把东西交给我,阿米特还说了什么?”“什么也没有。”邓布利多的手指轻轻搭在木盒边缘,“他只说,这件东西最终必须交到纳察·欧奈手中。至于您准备拿它做什么,他没有解释。”

    “那么,你为什么不把它留下?”纳察观察着邓布利多的表情。

    “因为那是阿米特学长的嘱托。”邓布利多坦然地回答。

    “即使你怀疑我会用它对付莫提斯?”

    “我当然怀疑。”邓布利多毫不掩饰地说道,“但是阿米特学长和您不同,他绝不会背叛莫提斯,我想,这至少意味着他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纳察的手指轻轻碰触最外层的金色圆环,时间转换器中央的银沙忽然停止流动。片刻后,所有沙粒同时向上升起,办公室里的烛火也随之向相反方向晃了一下。

    邓布利多的眼睛微微眯起。

    “纳察学姐,”他沉声说道,“时间并不是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纳察合上盒盖。周围细微的时间错乱立刻消失。她用魔杖轻轻点了一下木盒,盒子迅速缩小,落入她斗篷内侧的口袋。

    邓布利多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个口袋上,“您准备利用它做什么?”

    “我说过,你既然不愿加入,就没有必要知道。”纳察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出几步后,她又停了下来。

    “阿不思。”这一次,她没有用那种讥讽的语气。她的声音听起来甚至带着一点真正的遗憾,“你早晚会意识到,我才是对的。”

    邓布利多站在书桌后,没有回答。

    纳察转过身,最后看了他一眼,“古魔王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邓布利多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您已经疯了。”他说,“我不想再见到您。”

    纳察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愤怒。

    她只是轻轻笑了笑,仿佛邓布利多的话早已在她预料之中。随后,她拉开校长办公室的橡木门,拄着手杖走入外面幽暗的旋转楼梯。

    手杖敲击石阶的声音逐渐远去。

    不久以后,橡木门重新合拢,将她的身影彻底隔绝在校长办公室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