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离职那天,撕了背锅协议 > 第334章 不同意见
    青岚的电话是在上午十点二十七分打来的。

    彼时,野月刚把授权矩阵的第三版挂进资料室。价格授权、渠道授权、费用授权三张表并排,谁能批、批到什么额度、超过额度怎么升级、审批记录留在哪里、验收标准是什么,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林听晚没有把表做得好看。她甚至要求梁舒保留了几处刺眼的红色标记:历史遗留问题、临时口头批准、缺少复盘记录。陈砚秋说过,投前资料不是宣传册,越是容易被问到的地方,越不能藏在附录。

    邵临出现在视频里时,脸色比前两天更谨慎。

    「林总,我们内部刚开完合伙人会。」他停了一下,「整体上,大家认可你们这两天在数据口径和组织授权上的进步。但也有不同意见。」

    会议室里的人几乎同时抬头。

    「不同意见」四个字,在临门一脚时从投资人口中说出来,通常不会只是不同。

    果然,邵临继续说:「有合伙人认为,授权矩阵暴露出你们此前管理基础比较薄。全量复购和成交额口径调整,也让增长质量需要重新评估。所以青岚倾向于把本轮估值下调半档,同时在投后监管上增加两个安排:第一,重大费用支出需投资方观察员事前确认;第二,连续两个月未达成里程碑,后续放款自动暂停,并由投资方重新评估预算用途。」

    梁舒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秦知远的脸色一下沉了。

    半档估值,不只是表格上的数字。它意味着同样的钱要拿走更多股权,意味着上一轮老股东要重新沟通,意味着员工期权池的稀释也要重新算。更麻烦的是后面那两条监管:费用支出事前确认听上去像保护资金安全,落到经营里,就是每一次冷柜补货、每一笔临时投放、每一个供应商预付款,都可能卡在外部邮件里。

    邵临看着屏幕,语气放软:「我知道这个调整来得突然。但合伙人意见变化比较大,尤其风控和一位产业合伙人坚持认为,既然你们自己也承认短板,就应该在条款上体现保护机制。我们希望今天下午四点前得到反馈,否则本周投委会可能来不及上会。」

    他把「来不及」说得很轻,像只是提醒排期。

    可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懂了。窗口期、排期、合伙人分歧、风控意见,所有不确定性被叠在一起,变成一只伸到桌下的手,往下压价格。

    电话挂断后,秦知远第一个开口:「他们这是趁着我们把短板摊开,反过来压价。」

    「监管那条不能答应。」陈砚秋翻着条款,「观察员事前确认重大费用,如果没有限定范围,等于给投资方一个经营否决权。投后可以有信息权、预算偏差解释权,但不能把日常经营批成他们的审批流程。」

    梁舒看着现金流表,声音却没有那么硬:「可是如果他们不上会,我们的供应商预付款还是下周三。备用线能撑,但只能撑三个月。现在重新找钱,时间不一定够。」

    这句话把大家的情绪按回现实。

    野月不是坐在账上挑投资人的公司。现金安全垫真实地摆在那儿,渠道窗口也真实地摆在那儿。青岚的资源包虽然被拆成了协同义务,依然有价值。谁都知道临时压价不舒服,但也没人能轻松说一句「不投就算」。

    林听晚没有马上表态。她把邵临发来的修订意见打印出来,逐行划线。

    估值下调半档。

    重大费用需事前确认。

    里程碑未达成,后续放款自动暂停。

    她看完,把纸推到桌中央:「先分三类。价格,是商业判断;监管,是治理边界;放款,是节点条件。不要混在一起吵。」

    她点开资料室,打开上午刚更新的授权矩阵。

    「第一,价格。青岚可以根据他们的投委会判断调整报价,我们也可以根据调整后的报价决定是否接受。我们不追着解释为什么不该降,也不把已经披露的短板收回去。」

    梁舒抬头看她。

    林听晚继续说:「第二,监管。投资方可以要求信息权,可以要求月度经营包、预算偏差说明、重大关联交易披露。但日常费用不能事前审批。我们已经把价格、渠道、费用授权写成矩阵,超过权限有内部升级,有留痕,有验收。投资人要看的,应该是矩阵执行结果,不是把自己放进每一笔付款前面。」

    陈砚秋立刻在文件旁边写下:投后观察权,不得替代经营授权。

    「第三,放款。自动暂停这四个字删掉。」林听晚说,「换成里程碑归因复盘。未达成时,冻结对应增量预算,双方按既定口径判断原因。野月经营问题,野月调整;投资方资源未交付,不能触发降价或暂停;外部渠道政策变化,重新排节点,不算任何一方违约。」

    她说得不快,却把方才那股被人推着走的慌乱,一点点拆成可以处理的格子。

    秦知远的肩膀慢慢松下来:「那估值呢?」

    「估值不在电话里谈。」林听晚说,「我们发更新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中午十二点,野月会议室重新进入战时状态。

    梁舒把数据包改成第七版。封面不再写「融资亮点更新」,而是写《投委会更新包:口径、授权与里程碑》。第一页是口径变更说明,列出成交额至净实收桥接、全量复购cohort、退款观察期和渠道账期;第二页是授权矩阵,价格、渠道、费用三类授权按金额、风险等级、责任人展开;第三页是里程碑放款条件,所有触发条件旁边都挂着原始数据来源和验收人。

    唐棠把负面样本修正动作补进附表。达人禁用词、场景页改版、退款二次回访、包装撕口测试,每一项后面都有负责人和复查日期。她原本还想把几句解释写得柔和些,林听晚删掉了。

    「不写『我们高度重视』。」她说,「写已经做什么、谁负责、什么时候验收。」

    陈砚秋则重写监管条款回复。她把青岚提出的「重大费用事前确认」拆成三档:预算内费用按野月内部授权执行,月度向董事会观察员披露;超预算百分之十五以上的增量费用,需提交偏差说明;涉及关联交易、资产处置、单笔超过约定金额的非经营性支出,进入董事会特别事项。

    「这才是治理。」她说,「不是让投资人批发票。」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周既白从另一场会里退出来,只看了十分钟材料。

    「措辞再硬一点。」他说。

    秦知远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周既白把监管回复页推回去:「你们现在不是求他们理解管理短板,而是在告诉他们:短板已经进入制度,制度有边界。不要把『需要治理』写成『愿意被管』。」

    林听晚点头,删掉了「建议投资方考虑」几个字,改成:「野月不接受投资方以事前确认方式替代公司经营授权。」

    周既白没有再多说。他只是把另一份邮件打印件放到桌角:「备用投资方今天上午回复了,愿意继续看你们更新后的全量数据,但估值不会比青岚高。现金方案我也让法务看了,股东短拆可以做,但成本和时间要写清楚。」

    梁舒立刻把那两项加进最后一页:备用方案。

    A方案,青岚按原里程碑框架推进,估值区间可谈,但监管边界不退。

    B方案,备用投资方小额先行,估值按保守区间,放款节奏慢一周。

    C方案,现有股东短期借款加应收保理,覆盖三个月安全垫,暂停非必要渠道扩张。

    三行字并不好看。B方案钱少,C方案贵,还会牺牲增长速度。可它们摆上去以后,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

    野月仍然需要钱,但不再只有一扇门。

    下午两点三十六分,林听晚亲自发出邮件。

    邮件正文很短:

    「青岚团队好,附件为野月截至今日十四点的更新数据包、授权矩阵及里程碑放款建议稿。针对贵方上午提出的估值及监管调整,野月将按附件口径进行统一回应。请青岚于明日十二点前确认是否按修订框架提交投委会;逾期未确认的,野月将同步启动备用融资及现金方案。为避免口径反复,后续讨论以本邮件附件为准。」

    发送前,梁舒忍不住问:「截止时间会不会太强硬?」

    林听晚看着屏幕上的「明日十二点」,没有改。

    「他们可以给我们截止时间,我们也可以给他们。」她说,「融资不是单向等审批。钱选择公司,公司也选择钱。」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会议室没人说话。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说漂亮话,只有翻纸页和敲键盘的声音把会议室填满。

    青岚没有立刻回复。

    三点十七分,邵临发来微信:收到,内部再沟通。

    三点五十九分,许曼的电话打到梁舒手机上,问「备用方案是否只是谈判姿态」。梁舒按免提,照着林听晚刚才写好的口径回答:「不是姿态,是董事会授权下的现金安排。若青岚需要继续推进,请以邮件确认修订框架。」

    四点二十二分,贺昀在资料室留下了访问记录,下载了授权矩阵和里程碑附件。

    四点四十,青岚法务把「事前确认」改成了「重大事项知情及偏差说明」,但估值下调仍未撤回。

    秦知远看着那一行,低声骂了一句:「还是要降。」

    「可能会降。」梁舒说,「也可能明天投委会再压一点。」

    她说完自己都沉默了。价格一旦被打开缺口,后面每一个数字都要重算。估值下调不是孤立发生的,它会改股份比例,改资金使用期限,改每一笔放款的稀释成本,也会逼野月重新判断要不要为了更快增长牺牲毛利。

    林听晚把青岚的新版本保存下来,文件名没有写「最终」,只写「青岚反馈_待测算」。

    窗外天色暗下来,办公室里陆续亮起灯。唐棠还在改达人合作规范,陈砚秋对着监管条款做批注,秦知远给工厂发消息,确认如果第一笔款晚一周到账,哪些包材可以缓。

    林听晚站在投影前,重新打开财务模型。

    上一版模型里,高增长情景假设渠道扩张快、投放加速、毛利率短期下降两个点。那时估值没降,钱的成本还能覆盖这部分牺牲。可现在,如果青岚坚持压价,同样的增长就不再是同样的增长。

    梁舒也意识到了。她把电脑转过来,声音比刚才更低:「我们得加一页情景。压价后,高增长牺牲毛利,值不值得。」

    林听晚看着模型里那条毛利率曲线。它不像融资条款那样会说漂亮话,只会诚实地往下掉。

    「今晚重算。」她说,「把最坏、保守、进攻三版都拉出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先定毛利红线。低于那条线,钱再快,也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