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离职那天,撕了背锅协议 > 第253章 陈砚秋崩溃
    陈砚秋没有离开实验室。

    李澈把检测样品重新封进冷藏柜,宋媛签完交接单,温岚收走比对表副本,玻璃门开合几次,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又近。陈砚秋一直坐在实验台旁的高脚椅上,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的打印件。

    林听晚没有催他。她把掉在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摊平,夹进新的透明文件套。红色标注还在,陆启明的签名也还在,纸面被折出的白线横穿两个名字。

    「我第一次见他,」陈砚秋开口,「是在一个供应商的走廊里。」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冷柜运转声盖住。

    那一年野月还没有像样的办公室,陈砚秋带着小样去谈代工,等了四个小时,对方采购只让助理出来说负责人临时开会。陆启明从另一间会议室出来,看见他抱着纸箱坐在走廊尽头,问了一句:「你这盒子里是什么?」

    后来那顿盒饭是陆启明买的。第一批原料商是陆启明介绍的。账期压不下来时,陆启明把自己的信用垫进去,陪陈砚秋一张表一张表算毛利。野月的旧公章放在抽屉里那几年,陆启明能半夜跑来帮他改报价单,也能在客户骂人的电话里接过话筒,把对方从退单劝到延期交付。

    「他不是一开始就坏的。」陈砚秋抬手按住眼眶,声音一下破了,「他帮过我。没有他,野月可能撑不到今天。」

    林听晚把文件套放在他面前:「帮过公司的人,也可能伤害公司。两件事都是真的。」

    陈砚秋没接。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陆启明的对话框。最近一条消息还停在半个月前,陆启明发来一句「别让外人把公司搅乱」,后面跟着一个语气轻松的表情。

    陈砚秋在输入框里打字:你到底有没有把A线参数发出去?

    他停了两秒,把这行删掉。

    又打:我们见一面。

    删掉。

    再打:启明,你告诉我实话。

    光标闪了很久,像一根针在屏幕上反复扎同一个点。陈砚秋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手背绷出青筋。

    林听晚伸手,按住手机上方,没有碰到他的手:「不能这样发。」

    陈砚秋抬头,眼底全是红血丝:「我只是问一句。」

    「你不是普通朋友在问一句。」林听晚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你是野月CEO,正在面对疑似商业秘密外流、竞品关联交易和内部权限失控。你私下问,他私下答,之后每一句都可能变成证据争议。你问得越随意,越容易让对方准备口径。」

    「那你要我怎么办?」陈砚秋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坐在这里看表?看他签过字?看他当年帮我撑起来的东西,现在可能被他拿去换钱?」

    门外有同事经过,脚步停了一瞬,又很快走开。

    林听晚没有压低声音:「你可以崩溃,但决定不能崩。现在不是你和陆启明的旧账,是公司四类风险。」

    她打开电脑,把一张已经做好的风险清单投到实验室小屏幕上。第一栏是员工:梁舒被错误怀疑,研发团队恐慌,老员工可能以为旧人有豁免权。第二栏是用户:共创包装和交付承诺正在进行,如果配方争议外泄,用户会怀疑产品安全。第三栏是供应商:原料商、代工线、渠道都要确认是否被卷入,口径乱了会导致停供或压账期。第四栏是融资和合作:投资人尽调会看治理能力,证据链断裂比问题本身更致命。

    每一栏后面都有具体动作:权限冻结、对内口径、供应商复核函、律师底稿、投资人预备披露清单。

    「你看清楚。」林听晚把屏幕转向他,「这不是一张为了吓你的表。每一项后面都有人。梁舒在等公司证明新人不会被随便推出去;研发在等公司保护他们的成果;用户花钱买野月,不是买你和陆启明的兄弟义气;供应商看见你心软,就会判断野月没有规则。」

    陈砚秋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林听晚继续:「你想见他,可以。但要有边界。时间、地点、在场人员、录音提示、谈话纪要、问题清单,全都留下。你不能单独去,不能在车里聊,不能用私人微信谈关键事实,不能承诺内部解决,更不能说只要你解释清楚就算了。」

    陈砚秋闭上眼,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我不想把他逼死。」

    「没人让你逼死谁。」林听晚说,「我们只处理行为和损失。你要保住他作为旧友的那部分记忆,就更不能让现在的事烂在私下。私下解决,最后只会让所有人都猜,猜到他,猜到梁舒,猜到研发,猜到你。」

    温岚从门口回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的《外部联系沟通留痕建议》。她显然听见了后半段,但没有插入情绪。

    「我建议发正式沟通函。」温岚把文件放在桌上,「措辞不要定性。内容是:公司在内部审查中发现其历史账号、旧邮箱及外部联系存在需核验事项,请其在指定时间到公司配合说明;谈话将全程记录,用于内部风控和律师评估。若拒绝,公司保留进一步采取法律措施的权利。」陈砚秋看着那几行字,脸色比刚才更疲惫:「他会觉得我不信他。」

    林听晚回答得很快:「信任不能替代审计。你信他,所以当年给了他那么多权限;现在权限出了问题,就该按规则收回来。」

    陈砚秋拿起笔,在沟通函审批栏签名。笔尖落下去时抖了一下,签出来的「秋」字末尾拖出一道歪线。他把笔放下,终于承认某个旧地方塌了。

    函件发出前,林听晚让梁舒只做流程登记,不接触内容。梁舒站在门口接过任务单,轻声说:「我会把发送回执、短信提醒和电话记录都归档。」

    陈砚秋听见她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愧疚,也有迟来的清醒。他没有说抱歉,因为一句抱歉现在太轻,只点了点头。

    下午五点二十七分,正式沟通函通过公司邮箱和短信同步发给陆启明。温岚把送达截图存入案卷,林听晚要求行政预留次日上午十点的小谈话室,门口贴上「法务沟通,请勿打扰」。录音设备、电源、备用纸笔、签收单,一样样列进准备清单。

    陈砚秋的手机在五点四十一分震动。

    屏幕上跳出陆启明的名字。

    他没有立刻接,先看向林听晚。林听晚把免提手势压下去,指了指温岚。温岚打开录音提示模板,示意他如果接听,只说已发送正式沟通函,其余明天当面说明。

    电话断了。

    陈砚秋把手从屏幕上撤开,指节压在桌沿,留下浅浅的白印。那一小截空白比争吵更难看,旧账露出的断面。

    紧接着,微信消息弹出来。

    陆启明:砚秋,你现在连我都要走律师流程?

    第二条很快跟上。

    陆启明:当年没有我就没有野月,你让林听晚拿几张表来审我?

    陈砚秋盯着那两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十几秒。他想回「不是审你,是查清楚」,也想回「你先把话说清楚」,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把那个名字也扣住了。

    林听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陈砚秋的肩膀塌着,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那是两年前的陈砚秋不会有的姿态——那时候他哪怕面对最难的代工谈判,背也是直的,说话也是快的,总觉得自己能扛住一切。现在他坐在那里,手指压在桌沿上,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

    实验室的冷柜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宋媛刚才离开时没关严的门缝里,透进一缕走廊的光。陈砚秋觉得,这间实验室极了他和陆启明刚创业时的样子——拥挤、杂乱、什么都要自己动手,但那时候他们至少知道方向。现在方向还在,只是走在路上的人,已经分成了两拨。

    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十五分。走廊里传来行政同事收拾东西的声音,有人关电脑,有人收文件。

    林听晚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明天上午十点,谈话室。温岚已经把告知书和录音设备列进准备清单。」

    陈砚秋没有抬头。他拿起桌上的沟通函审批单,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拇指压在空白处停了几秒,又放下来。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陆启明最后那条消息的字迹在黑色玻璃上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倒影。桌角的沟通函审批单被窗缝的风吹起一角,又被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