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离职那天,撕了背锅协议 > 第224章 陈砚秋的旧情
    「陈总旧友确认」六个字,被投在会议室白墙上,比红色标注还刺眼。

    陈砚秋没有立刻解释。他把那条记录从罗主管的电脑上复制出来,又让梁舒把旧表的历史版本调到只读状态。文件路径、创建时间、修改时间,一项项停在屏幕右侧。林听晚没有催,只把手边的空白表格新建成另一页,命名为《口头承诺核验清单》。

    罗主管看见这个名字,手指顿了顿。

    林听晚在第一行填入:恒源包材,样品包材补差,一万八千六;来源,旧表备注;外部确认人,待核;内部确认人,陈砚秋本人说明;处理结论,待定。

    最后一列,她敲下四个字:无效承诺。

    邵斌开口:「林总,现在就写无效,会不会太绝对?如果陈总那边确实有沟通,供应商也照着做了,我们不认,后面合作很难看。」

    林听晚把光标停在那四个字后面,没有删:「无效,不是说事情没发生。是说在进入新台账之前,它不能被当作公司已确认债务。」

    会议室里没人再接话。

    陈砚秋终于拿起手机。他先翻微信,手指从搜索框里输入「恒源」「包材」「启明」,又把年份拖到去年二月。聊天记录加载得很慢,几百条旧消息被一段段翻出来,里面有催样、报价、改版、临时打样,也有陆启明发来的语音转文字。

    「秋哥,恒源这批先别卡流程,老贺那边帮过我们,样品包材赶不上就影响直播。」

    「供应商先垫,后面从大货里扣。」

    「我跟老贺说了,野月不会赖账。」

    陈砚秋盯着最后一句,拇指停在屏幕上很久。再往上翻,是他自己的回复。

    「别乱承诺金额,先保交付。」

    下面隔了十几分钟,他又回了一句:「你协调,别让人难做。」

    这两句话没有「同意付款」,也没有合同编号,可在熟人语境里,足够让陆启明拿去当背书。

    罗主管把投屏切到会议室大屏。陈砚秋没躲,直接把聊天截图投了上去。屏幕上的字不多,却把旧情的形状照得清清楚楚:创业初期的缺钱、缺人、缺流程,供应商愿意先帮一把,陆启明愿意去做人情,陈砚秋没有明说认可,却也没有制止。

    「我承认。」陈砚秋的声音低下来,「早期陆启明确实帮我口头协调过供应商。那时候野月连稳定订单都没有,很多供应商不愿意小批量开模、打样、压账期。陆启明认识几个老朋友,他出面说几句,比我们拿流程去谈有用。」

    邵斌松了一口气,终于等到一句能把旧账托起来的话:「所以这些不是乱账,是早期供应链维护成本。」

    「维护成本也要有边界。」林听晚说。

    陈砚秋看向她:「听晚,陆启明这个人后来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但早期他确实替公司跑过不少关系。恒源的老贺,当年给我们压过两个月款,第一次爆单的时候也给过优先排产。我不想让人觉得,我们现在融资了、账面好看了,就把旧朋友一脚踢开。」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的气氛软了一点。创业公司最怕的不是亏钱,是亏了钱以后所有情分都被算成错误。老员工会寒心,供应商会观望,外面的人也会觉得野月只认利益。

    林听晚没有顺着「旧朋友」往下辩。她把那张清单放大,新增了三列:情分来源、责任边界、补签要求。

    「我不攻击情分。」她说,「恒源当年帮过野月,这件事可以记进供应商合作档案。陆启明协调过资源,也可以在历史贡献里写清楚。但情分不能替合同签字,不能替审批负责,更不能让后来接手的新员工背一笔说不清来源的债。」

    梁舒坐在角落,眼睫动了一下。

    林听晚把第一条记录复制到清单里,继续往下填:「情分来源,早期打样排产支持;责任边界,未形成书面采购合同,未形成公司付款审批,不得确认为应付账款;补签要求,供应商提供原始报价、出库单、样品接收证明,公司内部补齐审批人说明。缺任一关键证据,作废。」

    作废两个字落下时,邵斌脸色更难看:「供应商会认为我们翻脸。」

    「不会。」林听晚说,「通知口径不是『我们不认』,是『公司进入融资尽调,所有历史口头承诺统一补签或作废』。给他们选择:有证据,就补成书面;没证据,就从彼此账上删掉。以后继续合作,按新合同走。」

    罗主管立刻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不逐个争吵动机,只按证据等级处理。」

    「对。」林听晚点头,「这不是道德审判,是资产保护。」

    她在清单顶部加了一行说明:本清单仅用于历史口头事项核验,不评价个人情谊,不作为对外债务确认;未经书面补签,不进入新台账,不进入应付账款,不作为任何员工责任依据。

    陈砚秋看着那行字,肩背慢慢沉下去。他刚才想护住陆启明,也想护住那些曾经帮过野月的人。可林听晚这一刀没有砍向情分本身,而是把情分从账上摘出来,放回它该在的位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低头继续翻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只搜恒源。他把陆启明的聊天框按年份往前拉,又搜索「先垫」「后补」「老朋友」「从大货扣」「陈总知道」。旧消息一条条跳出来,像从仓库深处搬出的过期箱子,外面贴着熟悉的名字,里面装着没人愿意拆开的责任。

    青禾植物萃取,六万二,原料试产垫付。

    南桥物流,九千八,渠道活动加急运费。

    恒源包材,一万八千六,样品包材补差。

    还有两个小供应商,金额不大,加起来也有三万多。每一条都夹着陆启明的语气:「先别走死流程」「我来跟他们说」「秋哥知道这事」「后面统一结」。

    陈砚秋把手机递给罗主管:「导出聊天记录,按证据保全流程走。涉及我回复的,全部列进去。」

    罗主管问:「陈总,备注写什么?」

    陈砚秋停了几秒:「写『早期口头协调事项,需补签或作废』。」

    邵斌还想说话,陈砚秋先看向他:「邵斌,过去流程不完整,我有责任。以后谁再拿『陈总知道』当审批,财务不付款,供应链不入账。供应商那边我去解释,不让你们拿新人挡。」

    这句话把会议室里几个人的视线都拉到梁舒身上。梁舒坐得很直,电脑屏幕上是旧表字段映射。她不是这里资历最深的人,却是最容易被旧账拖下水的人。因为她碰过表,导过备份,做过比对,只要有人想找一个「经手人」,她的名字就会显得格外方便。

    林听晚把清单共享到内部审计文件夹,权限设为只读,并要求罗主管把操作日志导出。随后她拿起红笔,在打印出来的第一版台账上逐条标注。

    「这几笔,证据等级不够,标『无效承诺』。」

    红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短线,旁边写下日期和她的签名缩写。

    「这几笔,有供应商单方邮件,但没有公司审批,标『待补签,不进账』。」

    又一道红线。

    「这笔,有陆启明口头承诺,有陈总模糊回复,没有金额确认。标『责任人说明,不得转嫁执行人』。」

    梁舒把她的标注同步进电子表。每录完一条,系统里就多一个灰色状态:无效承诺、待补签、作废候选。那些过去藏在「老朋友」「帮个忙」「后面统一结」里的金额,被一个个拆成事实、证据和责任,不能再顺着人情滑进公账。

    下午六点前,第一批口头承诺清单整理完毕,共十一项,合计十五万九千三百。林听晚让财务发出统一函件:三日内提交原始单据和书面确认,逾期未补签的事项,野月将按无效承诺处理,并同步更新供应商对账口径。

    邮件发出时,陈砚秋亲自抄送了自己。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声音有些哑:「我以前总觉得,创业公司靠信任跑起来,流程可以慢慢补。现在看,没补上的流程,最后都会变成别人手里的刀。」

    林听晚把红笔盖好:「信任可以让公司跑起来,边界才能让公司跑得远。」

    没有人再提陆启明的名声该不该保。因为新的规则已经给出了答案:该记的情分记在合作档案里,该承担的责任留在证据链里,谁也不能把前者偷换成后者。

    傍晚,罗主管把口头承诺清单归档。梁舒正准备关闭电脑,审计系统弹出一条权限告警。

    「林总。」她站起身,「我的账号又被触发异常了。」

    屏幕上,梁舒的工号下面连续出现三条操作记录:下载供应商对账附件,访问旧表历史版本,尝试导出《口头承诺核验清单》。时间显示在五分钟前,地点并非会议室网络,而是公司旧办公区的备用网段。

    技术值班很快打来电话,语速发急:「我们这边看到的登录主体是梁舒账号,二次验证也通过了。审计留痕里,导出请求、文件路径、时间戳全都对得上。」

    梁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她的电脑还摆在众人眼前,手也离开键盘,可系统里所有表面证据,都整齐地指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