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离职那天,撕了背锅协议 > 第19章 录音里的沉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三秒很短。

    短到平时没人会在意。

    可在录音波形里,三秒是一段清清楚楚的空白。

    林听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红点,没有再问第二遍。

    林听晚等。

    沈嘉树终于开口。

    “听晚,你先把录音关了。”

    林听晚的心沉了一下。

    林听晚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沈嘉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坐在车里,“我是觉得我们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哪一步?”

    “互相防备,互相留证。”

    林听晚看着桌上的证据索引表。

    “从你在复盘会上说‘一些风险点’开始,我们就已经到这一步了。”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沈嘉树说:“那天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那个场合,我不可能直接推翻许总的口径。”

    “所以你签了市场侧补充材料。”

    “那是部门统一提交的。”

    “确认人是你。”

    “我是市场部对接人。”

    “确认时间在许曼宁上传归档版本前八分钟。”

    沈嘉树又沉默了。

    林听晚没有逼问。

    林听晚把这段沉默也留给录音。

    过了一会儿,他说:“听晚,你现在把每个时间点都抠出来,有意义吗?”

    “有。”

    “事情已经发生了。”

    “所以更要知道怎么发生的。”

    “知道了又怎么样?”

    沈嘉树声音里终于有了烦躁。

    “你能让发布会重来吗?能让顾总承认决策链有问题吗?能让许总把责任揽回去吗?”

    林听晚问:“所以你承认决策链有问题。”

    沈嘉树一顿。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现在追究谁改了什么没有意义。”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像有什么东西断开了。

    林听晚闭了闭眼。

    沈嘉树又说了一遍。

    和昨晚文字里一样。

    现在追究谁改了什么没有意义。

    林听晚问:“如果没有人改,为什么你要说追究谁改了什么?”

    沈嘉树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似乎有鸣笛声。

    很远。

    然后他的声音低下来。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操作的。”

    “但你知道有人操作。”

    “我只是听说。”

    “听谁说?”

    “公司里都在传。”

    “公司里传的是版本记录被覆盖,还是B版提交记录被删?”

    “林听晚。”

    沈嘉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林听晚。

    压着火。

    “你不要一步一步套我。”

    “我在问事实。”

    “你是在把我当对立面。”

    “你站在哪一面?”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

    林听晚觉得疲惫。

    不是困。

    是三年来,林听晚太熟悉这种沉默了。

    每一次需要他明确立场,他都会沉默。

    沉默到林听晚自己替沈嘉树找理由。

    沈嘉树也不容易。

    沈嘉树夹在中间。

    沈嘉树需要工作。

    沈嘉树只是不会表达。

    可现在,林听晚不替沈嘉树补了。

    沈嘉树终于说:“我站在现实这一面。”

    林听晚轻声问:“现实就是让我背锅?”

    “现实是盛和不会推翻已经上报集团的结论。”

    “所以你们要推翻事实。”

    “听晚,别把话说得这么绝。”

    “那你告诉我,B版记录为什么从归档版本里消失?”

    “我不知道。”

    “许曼宁有没有让你确认市场侧补充材料?”

    “有。”

    “你确认前,看过她上传的归档版本吗?”

    沈嘉树呼吸一滞。

    林听晚等着。

    “看过。”

    这两个字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林听晚继续问:“你看见归档版本里没有B版提交记录了吗?”

    沈嘉树的声音更低。

    “看见了。”

    林听晚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还是签了。”

    “我当时以为那是品牌部内部归档口径。”

    “你知道它不完整。”

    “我知道,但我没有权限改。”

    “你有权限在问责会上说一句,你看过完整B版。”

    沈嘉树不说话。

    林听晚看着录音时长。

    七分二十四秒。

    短短七分钟,足够把沈嘉树所有温和的借口划开一道口子。

    沈嘉树忽然软下来。

    “听晚,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好。”

    这句话林听晚听过。

    “我那时候也很乱。许总说集团已经要结果了,市场侧不能再制造分歧。我如果硬顶,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复杂的是事情,还是你的晋升?”

    沈嘉树像被刺了一下。

    “你一定要这么看我吗?”

    “不是我看。”

    林听晚说。

    “是你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苦的。

    “你现在真的变了。”

    林听晚看着电脑屏幕。

    证据索引表里,每一行都冷静清楚。

    林听晚说:“我只是终于不替你解释了。”

    沈嘉树沉默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听晚,你能力强。离开盛和,也不是活不下去。可我不一样,我在这里熬了这么多年,这次晋升对我很重要。”

    林听晚觉得荒唐。

    荒唐到胸口发疼。

    原来沈嘉树不是不知道这句话残忍。

    沈嘉树只是终于说出来了。

    林听晚问:“所以我活得下去,就可以被牺牲?”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

    沈嘉树急了。

    “我会补偿你。等这件事过去,我可以帮你介绍机会,我也可以——”

    “不需要。”

    林听晚打断他。

    “沈嘉树,我们到此为止。”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问:“你什么意思?”

    “感情到此为止。项目事实,我会继续核对。你愿意提供说明,就发邮件;不愿意,也不用再劝我。”

    “林听晚,你别冲动。”

    “我很冷静。”

    林听晚按住桌角。

    “这是我这几天最冷静的决定。”

    沈嘉树的呼吸乱了。

    “你非要把我们三年都否定掉?”

    “不是我否定。”

    林听晚说。

    “是你把它放在晋升后面。”

    这一次,林听晚没有等沈嘉树回应。

    林听晚挂断电话。

    录音停止。

    文件自动保存。

    林听晚把音频命名为:0420_沈嘉树电话沟通_版本记录及归档口径。

    然后复制一份到加密文件夹。

    做完这一切,林听晚才发现眼眶很酸。

    可眼泪没有掉下来。

    可能是这几天太累。

    也可能是一个人真的失望到尽头时,眼泪会变得很迟钝。

    林听晚打开时间线,把刚才的关键内容逐条写进去。

    沈嘉树承认看过缺失B版记录的归档版本。

    沈嘉树承认仍确认市场侧补充材料。

    沈嘉树称“追究谁改了什么没有意义”。

    沈嘉树称“这次晋升对我很重要”。

    写到最后一条时,手机又亮了。

    不是沈嘉树。

    温岚的微信:【录音发我听听。】

    林听晚把音频文件加密后发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温岚回了语音。

    听了一遍。沈嘉树说了两个关键点。

    第一,他承认看过你上传的B版——原话是。

    第二,他承认看见归档版本里没有B版提交记录——原话是看见了

    这两个点够不够?林听晚问。

    比我想的要好。温岚的声音不带感情,他等于自己承认了:明知归档版本不完整,仍然签了确认。这是主动参与。

    林听晚没有说话。

    温岚继续说:但不要把它当成直接证据。录音能证明你们沟通过,能反映对方知悉争议存在。你真正要找的,还是版本、邮件、会议和权限。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温岚的语气没变,你知道这种录音在仲裁里采信率不高吧。对方可以主张你诱导,也可以主张上下文不完整。

    我知道。

    那你还录?

    因为我不只是给他仲裁员听。林听晚看着屏幕上逐条写好的时间线,我是给自己一个确认。

    温岚没有评价这句话。

    把今天的时间线发我,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可以补的点。

    通话结束。

    林听晚把时间线整理好,发给温岚。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

    最伤人的不是沈嘉树说可我不一样。

    最伤人的是沈嘉树说了和看见了,然后还是签了。

    知道和做之间,沈嘉树选了做。

    保护她的,不会是这段录音里那些让人难过的真话。

    保护她的,只能是那些冰冷、繁琐、没有情绪的记录。

    版本记录。权限变更。邮件往来。审批流程。

    林听晚睁开眼,手机又亮了。

    发件人:员工关系部。

    主题:【停职配合调查通知】

    林听晚点开。

    邮件正文第一行写着:经公司研究决定,自明日起,你需暂停现有工作,配合新品发布会事故专项调查。

    林听晚把邮件往下拉。

    第二段要求林听晚移交项目资料。

    第三段要求林听晚不得擅自对外回应。

    第四段写着调查期间请保持通讯畅通。

    没有调查组名单。

    没有调查范围。

    没有申诉渠道。

    林听晚把每一段都截下来,和录音里那几秒沉默放进同一个文件夹。

    邮件是明面上的动作,沉默是背后的态度。

    两者合在一起,才是盛和真正的处理方式。

    林听晚没有立刻回复。

    林听晚先给温岚转发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