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黑暗天翻地覆。
强烈的空间拉扯感席卷全身,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
不过瞬息之间。
消散的黑暗褪去,破碎的规则瓦解,周遭压抑阴冷的气息一扫而空。
刺眼的灯火重新映入眼帘。
古朴陈旧的木质梁柱、肃穆冰冷的堂内陈设,熟悉的场景清晰浮现。
众人身形一晃。
双脚稳稳落地。
已然脱离了善恶袋的禁锢囚笼,重新回到了阴善恶院内。
阴风卷着腐朽的灰雾不断翻涌。
整片空间都笼罩在一片死寂又诡异的氛围里。
眼前的夜游神,又变得神志混乱。
状态已经衰败到了极致。
就连陈凯破开善恶袋,都没引起他的注意。
原本凝实厚重的神辉层层溃散、明暗不定,周身流淌的神力紊乱暴走。
如同失控的洪流在四肢百骸中冲撞激荡,每一次神力起伏。
都伴随着细微的裂纹声响。
他苍白枯槁的面容上。
神色麻木又痛苦,最刺眼的,是额心那道横贯眉眼的漆黑裂痕。
相较先前。
这道裂痕肉眼可见地拓宽了数分,漆黑的纹路深处渗着死寂的黑雾。
仿佛连神魂根基都在被持续侵蚀、瓦解。
神圣的神性不断剥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缠绕着这尊古老神明。
陈凯握紧掌心。
心底涌起一阵浓重的庆幸。
若是全盛时期的夜游神执掌昼夜律法、神威盖世。
凭借他们。
别说破开善恶袋的禁锢,就连近身的资格都未必拥有。
正是因为夜游神本源受损、神躯开裂。
深陷自我内耗的绝境之中,才给了他们一线喘息、逆势破局的机会。
这不是侥幸,却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陈凯缓缓抬眼。
目光无声落向一旁持枪而立的队长。
短短一个交汇的眼神。
无需多余言语,常年并肩作战的默契瞬间达成。
队长沉下眉眼,缓步向前踏出一步。
低沉的嗓音破开四周阴冷的风声,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直刺夜游神早已濒临破碎的心防。
“你如今这般模样,神力溃散,生不如死。”
“日游神守序千年,心怀苍生,一生都在护佑人间晨昏安宁,他绝不会想看到你沦为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你负了天道律法,也负了日游神千年相伴的一片苦心。”
寥寥数语。
如同冰冷的钝刀。
狠狠剖开了夜游神最后的执念。
夜游神猛地抱住头颅,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那双褪去神辉、布满血丝的眼眸里。
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悲苦与愧疚轰然决堤。
滚烫的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不断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转瞬便被结界内的阴寒气息冻成细碎的冰碴。
他低着头。
无声哽咽。
周身紊乱的神力骤然萎靡,一股浓烈的死志从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守护的执念破碎。
相伴的爱意成了枷锁,律法崩塌,神躯溃烂,活下去,反倒成了无休止的折磨。
时机,已然成熟。
陈凯眼神骤然凌厉,不再有半分迟疑。
青铜手臂纹路亮起暗沉的暗金色流光,坚硬冰冷的合金肌理爆发出蛮横狂暴的巨力。
稳稳攥紧那柄吸血柴刀。
脚步猛踏地面,身形如掠影般骤然突进。
借着夜游神心神崩溃、防备全无的瞬间,对准他额头上那道最脆弱、最致命的裂痕伤口。
猛地挥刀直刺!
噗嗤……
锋利的刀身硬生生撕裂开裂的神躯肌理。
精准刺入额心裂痕深处。
【消耗杀戮值20点】
复刻敷灵索的禁锢属性,层层叠加在缠绕刀柄的红色缝尸线上。
原本泛着暗红凶煞之气的缝尸线。
骤然镀上一层厚重肃穆的金色灵光,红金两色交织。
化作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长线。
顺着伤口钻入夜游神的神躯脉络之中。
金色灵光游走神骨,暗红丝线封锁神力,内外双重禁锢瞬间成型。
夜游神浑身一僵。
紊乱暴走的神力被强行锁死在体内。
四肢、神骨、神魂尽数被缝尸线牢牢束缚。
再也无法调动半分力量,彻底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局势彻底掌控。
时间只能持续三秒。
陈凯面色冷峻,心中暗想时间紧迫。
【再次消耗杀戮值20点】
复制风雷翅引雷属性。
昏暗的结界上空骤然乌云汇聚,沉闷的雷鸣在云层深处隐隐滚动。
一道道淡紫色的雷霆电光撕裂厚重黑云。
带着灭神伐邪的磅礴威势。
锁定了下方被牢牢禁锢的夜游神。
刺骨的雷威铺天盖地压落,空气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被死死束缚的夜游神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更没有丝毫畏惧。
任由凛冽阴风拍打破败的神袍,破碎的神眸里没有了痛苦,没有了愧疚。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平静与解脱。
千年枷锁,万般执念,到此为止。
或许,毁灭,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轰然炸开,积蓄已久的雷霆之力化作一道粗壮刺眼的紫金色雷柱。
裹挟着毁灭一切的霸道威力。
轰然坠落,精准劈砸在夜游神的身躯之上。
金光与雷芒剧烈碰撞。
神性碎片漫天纷飞。
凄厉却释然的低吟消散在狂风之中。
夜游神庞大的神躯在雷霆的洗礼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
灰白的石纹从伤口处蔓延全身,覆盖神袍,包裹四肢,冻结神魂。
坚硬的石像身躯寸寸龟裂。
细密的裂痕爬满每一寸肌理,伴随着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
整块神躯石像轰然崩解、碎裂。
漫天碎石坠落,古老的夜游神,就此落幕。
一代执掌夜路、巡游阴阳的古老神明,最终在自我放逐与绝境绝望里。
归于尘土。
彻底消亡在这片诡异的规则小镇结界之中。
风渐渐平息,乌云缓缓散去。
残留的神性余温与雷霆气息慢慢消散。
陈凯望着满地破碎的石像残片,眼神淡然。
胸腔里只剩一片沉沉的平静。
前路未断,诡异丛生。
这一场艰难的杀伐,不过又是末日路途上,一场不得不赢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