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庄观的院子里。
残羹冷炙散落一桌。
精心准备的三瓶白酒都没动。
凌霄车队的几人面色铁青,端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
几番旁敲侧击、轮番劝酒。
眼前的队长、娜娜等人依旧眼神清明,神色淡然。
别说醉倒入梦。
连半分恍惚都未曾显露。
他们本想借着酒意麻痹几人的心神,让对方入睡,再让盗梦师入侵对方梦境。
彻底将其困住。
如今算盘打得叮当响,到头来却落了空,心底的郁气几乎要溢出来。
陈凯指尖摩挲着腰间吸血柴刀的刀柄。
青铜手臂隐在袖中。
目光淡淡扫过席间众人,将各方神色尽收眼底,不言不语,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抱木道人的身子瘫坐在椅子上。
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刚才还陪着笑脸打圆场,此刻见聚餐彻底不欢而散。
当即收起虚伪的和善。
腆着吃圆的肚子站起身,伸手抹了把油光锃亮的嘴,径直走到队长面前。
“施主。”
道人嗓子沙哑,带着几分市侩的精明。
“饭也吃了,老道我这五庄观的供水服务马上开始,想要取水先给买香钱。”
队长起身,将背后提前准备好的肉罐头搬到桌子上。
何进义也挥挥手。
几个人抱着几箱泡面走上前来。
抱木道人便自顾自地往后院走去,不多时,吭哧吭哧地推来一辆锈迹斑斑的小推车,车板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弯腰将一箱沉甸甸的肉罐头、六箱压缩泡面一一搬上推车。
动作麻利得很。
显然早就盘算好了报酬。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抱木道人推着满满一车物资。
瘦削的身子晃悠悠地朝后院挪去。
一路上。
他三步一回头。
绿豆般的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耳朵竖得老高。
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
反复确认没有任何人跟踪,才松了口气,脚步加快了几分。
五庄观后院深处。
一道厚重的保险门静静立着。
钢板冰冷,锁芯精密,是抱木道人耗费心力打造的私人仓库。
之前用来装香客的香火钱。
现在用来装生活物资。
末日里,物资便是性命,他平日里换来的所有存货。
全都藏在这扇门后。
视为命根子。
走到保险门前,抱木道人肥硕的手指颤抖着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嗒”一声轻响,保险门应声而开。
晚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一丝阴冷。
道人脸上堆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加上这次的肉罐头和泡面。
仓库里的粮食、罐头,足够他舒舒服服吃上两个月。
就算接下来闭门不出。
也能安稳度日。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躺在物资堆里,大口吃肉、大口泡面的舒坦日子。
可下一秒。
笑容在抱木道人的脸上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瞪大双眼。
难以置信地看着仓库内部。
原本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要顶到屋顶的物资,大米、面粉、压缩饼干、罐头、药品……
所有他视若性命的存货。
此刻空空如也。
地面干干净净,空荡荡的仓库里,只有阴冷的风在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显得格外诡异。
抱木道人如遭雷击。
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
又猛地沉到脚底,肥硕的身子剧烈一颤,手里的钥匙“哐当”掉在地上。
“我的……我的物资呢?!”
一声凄厉的尖叫破喉而出,尖锐得变了调,带着极致的恐慌与暴怒。
他疯了一般冲进仓库。
双手胡乱地扒拉着地面,可无论他怎么翻找,半片物资的影子都找不到。
辛辛苦苦攒了大半年的家底。
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谁,是谁偷了我的东西……”
抱木道人双目赤红。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他踉跄着冲出仓库,一把抓住小推车的扶手。
不管不顾地朝着前院疯狂冲去。
小推车歪歪扭扭,箱中的泡面、罐头晃得哗哗作响。
他一边狂奔。
一边撕心裂肺地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彻底失了方寸:
“谁干的,是谁干的。”
嘶吼声划破五庄观的宁静。
前院原本各怀心思的众人闻声猛地抬头,神色各异。
一场突如其来的物资失窃。
彻底搅乱了五庄观的平静,本就暗流涌动的各方势力,瞬间被推到了矛盾的风口浪尖。
抱木道人丢了全部家底。
已然疯魔。
而空荡荡的仓库背后,究竟是内鬼作祟,还是另有势力潜伏。
“还有天理吗,天理还在……”
抱木道人尖声嘶吼。
嗓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干枯的手指死死攥成拳,不顾一切地朝着青铜车队冲撞而来。
他的潜意识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是那个叫陈凯的人。
偷了他的物资,所有东西,都藏在那辆车头挂着牛头骨的车里。
车队前方。
五庄观残破的门框斜倚着一道身影。
何进义双臂环抱胸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小臂,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淡笑。
他眼底掠过几分戏谑。
就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一旁的周丽秀眉微蹙,见抱木道人已然冲近,当即抬起手臂,腕间微光流转,就要使唤食铁兽上前阻拦。
食铁兽皮毛厚重。
力大无穷,拦下一个疯癫道士不过举手之劳。
可她动作刚起,身旁的陈凯却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稍安勿躁。”
周丽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不过是个序列1的控水士,翻不起什么浪花。”
序列1。
在这遍地诡怪、强者林立的末日里。
顶多算勉强自保。
连踏入真正的序列纷争都不够格。
“现在真正要盯的,不是他。”
陈凯视线微微抬升,越过抱木道人的身影,余光看向五庄观。
凌霄车队的几个序列超凡者都站在那里。
现场静的可怕。
竟然没人阻拦。
强烈的直觉直冲脑门,暂时压过了脑海里作祟的潜意识。
疯冲不停的抱木道人,脚步却猛地僵住。
他冲势戛然而止。
惯性让他踉跄几步。
紧接着竟双腿一软,直挺挺地一屁股坐在沙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下一秒就彻底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