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立在树根旁。
她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越想,眉头锁得越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棵巨树早已成气候。
根须能吸血,枝叶能布雾护城,寻常虫害连靠近都不敢。
更别说钻进树心、啃食生机,闹出这么大动静。
普通虫害?
绝无可能。
能在巨树眼皮底下扎根、啃食、搅动树体躁动,逼得防护罩开裂、毒雾外泄……
只有一种可能。
“不是普通的虫。”
城主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冰。
“是诡异。”
而且不是野生的诡异。
是被人豢养、操控、精准投放的诡异。
有人故意用诡异寄生于巨树内部,啃食树心。
城主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层层屋顶,投向城中一片不起眼的低矮院落。
那里。
正是陈凯居住的院子。
也是苗疆五姐妹暂住的地方。
一切都清晰了。
是苗疆的人。
是她们用某种阴毒蛊虫,伪装成虫害,钻入巨树内部。
想暗中毁树。
城主眼中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红袍之下,气息微微一涨,周围空气都像是被冻住。
“敢动我的树。”
“你们都得死。”
陈凯若有所感,看向城主府所在的方向。
翻滚的迷雾已经平息。
防护罩重新稳定下来。
他的余光看到了二姐,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好像生病了。
她冲着陈凯露出一个凄婉的微笑。
“陈凯,你们做好准备,有大事发生。”
“你是指一天后讨伐诡异?”
二姐轻轻摇头。
陈凯还想继续追问。
不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风语者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匆匆围了上来。
他脸上几道新鲜抓痕还在渗血。
铠甲反射着冰冷的光。
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奉城主令。”
他抬手一指二姐,声音压过所有声音。
“苗疆二姐,涉嫌暗通城外诡怪,立刻跟我回城主动配合调查,抗拒者,格杀勿论。”
士兵们瞬间举起电枪对准陈凯众人。
二姐脸色骤白,指尖微微颤抖。
她心知肚明。
血蛊之事败露。
一旦被带回城主府,等待她的只会是比死更痛苦的折磨。
“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二姐猛地咬牙,心一横,一口滚烫鲜血径直喷向半空。
“噗……”
血雾在空中炸开。
原本笼罩树冠的浓密白雾瞬间再次剧烈翻滚。如同沸腾的开水。
刚刚才勉强愈合的绿色防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一道狰狞缺口。
“吱……哇……”
一声刺耳到能撕裂耳膜的婴儿啼哭。
骤然从防护罩外炸响。
那声音尖锐、凄厉。
又带着一股非人怪诞,听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气血翻涌。
下一秒。
一道遮天蔽日的庞大黑影,轰然砸在防护罩之上。
“咚……”
整棵巨树都跟着剧烈一颤。
众人抬头望去,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篮球场的怪鸟。
它生有三颗头颅。
每一颗都狰狞异常。
头顶突兀地伸出分叉鹿角。
身上没有半片羽毛,取而代之的是斑斓凶狠的豹纹皮毛。
双翼展开时遮天蔽日。
一条粗壮如蟒的长尾在半空疯狂抽打,每一下都让防护罩光芒黯淡一分。
三头怪鸟低头。
六只猩红眼珠死死盯住防护罩内的众人。
中间那颗头颅猛地一张嘴,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啼哭。
“哇……”
防护罩裂纹瞬间蔓延大半。
风语者脸色大变,厉声嘶吼。
“果然是你勾结诡异,给我拿下。”
二姐擦去嘴角血迹。
仰头狂笑,声音里满是疯狂与决绝。
“你们想动我?那就一起死在这里吧,你们通通都要给我四妹陪葬。”
半空中又有了新的变化。
三头怪鸟六只猩红眼珠寒光暴涨,中间那颗头颅猛地一探。
硬生生挤开防护罩那道缺口。
带着腥臭恶风直压众人头顶。
“嗷……”
一声不似鸟啼、更似凶兽咆哮的嘶吼炸开。
它那张布满细密尖牙的血盆大口猛地一张。
一股漆黑粘稠的泥石流轰然喷落。
泥浆落地便疯狂蠕动。
如同活物般钻入泥土。
地面瞬间鼓起无数狰狞土包,仿佛有无数诡物即将破土而出。
“城主……”
风语者脸色惨白如纸,失声惊呼。
城主周身红光暴涨。
整个人如同一枚血色火箭冲天而起,悬在半空,红袍猎猎作响。
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三头怪鸟。
眼中便透出一股让天地都为之冻结的威压。
三头怪鸟浑身一颤。
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六只眼同时露出恐惧。
它不敢再恋战,猛地振翅,狂风席卷,庞大身躯腾空而起。
在高空中疯狂盘旋。
却再不愿靠近防护罩半步。
可防护罩已破,青色毒雾涌入,内城早已一片混乱。
惊叫声、建筑倒塌声混作一团。
希望之城的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城主再次出手想要修补防护罩,可怪鸟根本不给她机会。
其中一颗头颅喷出火焰,阻止防护罩愈合。
风语者惊魂未定。
刚要下令收拢队伍、稳住局面,身后却骤然袭来一股冰冷机械气息。
“副城主,别急着走啊。”
三妹的声音轻飘飘响起。
一具浑身覆盖铁皮、身躯庞大的机械僵尸轰然转身。
钢铁拳头带着千钧之力。
狠狠砸在风语者胸口。
“咔嚓……”
骨裂声连带着血肉炸开的声音同时响起。
风语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便被一拳砸成一摊模糊肉泥。
鲜血溅在士兵们的铠甲上。
触目惊心。
剩下十几名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转身就要往城主府方向逃窜。
他们要回去报信。
一旦消息传回,城主震怒,所有人都得死。
陈凯握紧手中那柄暗红渗血的柴刀,吸血柴刀发出一阵饥渴的嗡鸣。
“想走?”
有人出手更快。
苗疆大姐撒出黑色粉末。
十几名士兵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便一个个口吐黑血,气息尽断。
陈凯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末日里沉淀下来的冰冷平静。
二姐看着满地尸体。
再望向高空那道血色身影,声音沙哑。
“陈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陈凯抬头。
望向那棵摇摇欲坠的人参果树,淡淡开口。
“退路早就断了。接下来,只能往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