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
院角搭起简易灵棚。
大姐用水一遍遍擦净四妹冰冷的脸,换上黑布寿衣。
口内塞了一粒碎银引路。
苗疆规矩。
冤死之人不得入堂屋,怕怨气冲撞家宅。
白头帕裹在姐妹发间,长明灯在灵前跳颤,香灰落满一地。
三妹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眶通红地瞪着二姐,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愤怒。
“我不信,四妹性子最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怎么可能敢闯密室摔碎土灵珠?”
“这分明是栽赃,我现在就去找城主对峙,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转身就要往外冲。
手腕却被二姐死死扣住。
二姐脸上没什么表情,冷静得近乎冷漠,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站住,你现在去,不是查真相,是去送死。”
“送死?四妹都死了,我们连问都不能问吗?”
三妹挣扎着,声音拔高。
“你就是怕了,怕城主迁怒你。”
“我是怕你白白送命。”
二姐压低声音,语气沉得像块冰。
“越是有内幕,越不能硬碰硬。城主是什么人?心狠手辣,但凡敢质疑她的,哪一个活下来了?”
“你现在冲过去,不过是让咱们姐妹又少一个,连给四妹翻案的机会都没了。”
两人越吵越凶。
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几乎要撕破这压抑的寂静。
院门外。
道长微微侧头,声音轻得只有几人能听见,却字字清晰。
“土灵珠藏在城主府最深处的密室,机关重重,守卫二十四小时不离。”
“我能进去,每日往珠内注入序列能力,维系整座希望之城的防护罩。四妹只是个拍卖师,连密室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说碰碎土灵珠……”
“这事,有鬼。”
这话像一根针,扎得三妹更是心急如焚,挣脱二姐的手就要冲。
“听见没有 明明就是冤枉,我必须去。”
“你别冲动。”
“你拦我干什么。”
就在两人拉扯得不可开交时。
一直蹲在木板旁,默默整理四妹遗容的大姐猛地站起身。
她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够了……”
一声怒吼,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三妹和二姐的争吵戛然而止。
院子里瞬间落针可闻,只剩下风穿过门缝的呜咽声。
大姐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泪。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目光扫过两个激动的妹妹,又落在四妹安详却毫无生气的脸上,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四妹在这躺着,你们就不能让她清静点?”
她抬手,轻轻抚平四妹额前的碎发,每一个动作都轻得怕惊扰了逝者。
“土灵珠的事,不用猜也知道是阴谋。城主想找个替罪羊,刚好四妹撞上了。”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三妹哽咽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大姐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看着?不可能。但不是现在去送命。”
她转头看向院外的道长。
“烦请道长出手,火化四妹的尸体。”
道长轻轻点头,站在在棚外。
低声念《指路经》。
声音沙哑如泣:“魂归故地,莫留怨仇……”
他挥动桃木剑,一道蓝色火龙笼罩四妹的尸体,将其化作一捧骨灰。
末日里。
火化是让逝者获得安宁的最好办法。
众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咣当一声巨响传来。
木门就被一股蛮横的风狠狠踹开,木屑混着尘土扑了满院。
进来的人个子不高。
脸膛蜡黄。
满脸深浅不一的痘坑像被虫蛀过的烂木,一双眼睛阴鸷得能刮下一层霜。
他身上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
周身空气微微扭曲。
每走一步,都有细小风丝贴着地面游走。
是风语者。
他没看院里其他人。
目光直接盯在苗疆五姐妹身上,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笑。
“城主令,苗疆五姐妹立刻搬离院子,断掉一切物资供应。”
三妹性子最冲,往前一步就要呛回去,被大姐伸手按住。
大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冷意。
“李辉,是吧,你也配命令我们?!”
“哼,我是城主新任命的南城代理副城主。”
风语者抬手,指尖一缕淡青色风丝绕了绕,声音被风放大,冷硬地砸在每个人耳里。
“念你们并未直接参与防护罩破碎事件,不追究连带责任。”
二姐冷笑一声:“这么好心?”
“好心?”
风语者嗤笑,痘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城主仁慈,不代表可以纵容你们占着这处小院。从现在起,一炷香内,收拾东西滚蛋。这院子,城主另有安排。”
“凭什么?”
“这小院是我们凭本事赚来的,不是城主赏的!”“凭什么?”
风语者猛地抬手指着众人,风丝骤然尖锐。
“就凭这是希望之城,是城主说了算,给你们活路,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再敢多嘴,连带责任一追究,你们四姐妹,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城门。”
风在他周身呼啸起来。
院角的破布、枯枝被卷到半空。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声音像一把冷刀,一字一顿。
“我再重复一遍,搬,还是死,自己选。”
大姐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几个妹妹。
她知道。
对方就是狐假虎威,才敢这么明目张胆上门逼迁。
真动手,五姐妹未必怕一个风语者。
可一旦动手,就是坐实了“对抗城主”的罪名,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传话的,而是城主亲临。
风语者见她们沉默。
以为是怕了,语气更加傲慢。
“别给脸不要脸,趁早搬出去,找个角落苟着,还能多活几天。”
大姐缓缓上前一步,眼神冷得像冰。
“我们走。但你记住,今天这笔账,我们记下了。”
风语者哈哈大笑,风卷着他的声音传遍整条巷子。
“尽管记,希望之城,从来都是城主说了算。”
他转身。
风裹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一炷香。过时不候,后果自负。”
小院里一片死寂。
三妹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姐,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