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禁足刚一解除。
两名侍卫便冷冰冰站在门口。
“陈理事,城主有请。”
城主府内,气氛压抑。
付传利站在一侧,脸上挂着伪善又恶毒的神情。
张口就将所有罪责扣在陈凯头上。
“城主,明摆着就是他。”
“他来之后,提灯诡、还有被无缘无故吊死之人相继出现。”
“一定是他故意作祟,扰乱城内秩序。”
陈凯沉默。
这套路,太熟悉了。
前副城主李明业,就是被这样一套栽赃、诬陷、众口铄金,逼到死路。
他脑中飞速翻转。
唯一的破绽。
只有缓冲区那具被他悄悄埋下的尸体。
陈凯猜测,是那些尸体引来了诡异。
“城主,”
陈凯抬眼。
“我请求挖开缓冲区地面,重新验尸。真相一查便知。”
这本是十拿九稳的破局之举。
可城主脸色微变,语气异常强硬,直接驳回。
“不准,尸体已入土为安,不必多事。”
陈凯心猛地一沉,直坠谷底。
城主在阻拦。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扑朔迷离。
最终。
城主只下令加大巡逻力度,便匆匆遣散众人。
陈凯回到小院。
夜色像一块浸了毒的黑布。
死死裹住这片残破的院落。
风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腥气,没人敢回屋睡觉。最晚那场真实到刺骨的噩梦。
像一根毒刺扎在每个人骨头里。
五马分尸的剧痛、撕裂肌肉的声响、骨头崩断的脆响。
醒过来时浑身都在发麻。
仿佛真的被扯碎过一次。
众人挤在院子中央,围坐成一圈。
洗牌声干涩刺耳,与其说是打发时间,不如说是用声响压下心底的恐惧。
没人愿意睡觉。
生怕再经历那噩梦。
夜越深,困意越像潮水。
眼皮重得挂了铅,哈欠一个接一个,连握牌的手都在发软。
“轮流眯会儿,两人守夜。”
队长压低声音。
陈凯瘫在吱呀摇晃的旧躺椅上,后背黏腻发寒。
他本想硬撑。
可意识一沉。
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进了黑暗。
又是那个梦。
无边无际的灰雾里,四肢被狠狠拽住。
这一次,绳子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麻绳,不是铁丝。
是扭曲发黑的枯树枝,像活物般缠紧手腕脚踝,树皮粗糙刮破皮肉,渗出血珠。
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
拉扯、绞紧、撕裂……
“呃……”
陈凯猛地弹坐起来,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浑身剧烈颤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内衣早已湿透,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不止他一个。
旁边几人几乎同时惊醒。
脸色惨白如纸,老田捂着胸口干呕,有人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一样……还是被分尸……”娜娜声音发颤。
“那绳子……是黑树枝。”
梦境一模一样,真实得可怕。
不等众人喘匀气。
院门外传来声音。
一声沉闷巨响,像重物狠狠砸在地上。
心脏骤然缩紧。
陈凯快步冲到院门后,缓缓拉开一条缝。
月光斜洒。
眼前一幕让所有人呼吸骤停。
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堆在门前,姿态扭曲,四肢摊开,像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
每个人脖颈处都缠着一道深黑勒痕。
皮肉发黑发紫。
舌头微微吐出,死状狰狞。
是平民。
队长脸色铁青,缓缓抬手指向天空。
陈凯抬头望去。
半空之中。
一缕浓黑如墨的气息正缓缓消散。
像被风吹散的黑烟,却带着刺骨的阴冷与恶意。
明明已经淡去。
仍让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诡异。
不是普通的诡异。
是直接入梦索命、再现实虐杀的凶物。
刺耳的口哨声刺破夜空。
陈凯再次被士兵请到城主府。
城主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敲打着黄花梨桌面。
就在今晚。
惨案再发。
十名普通民众,被无声无息吊死在院门前。
死状与士兵一模一样。
无绳、无支点、凭空悬挂后坠地。
更恐怖的是。
西城区、北城区,接连出现同款吊死尸体。
唯独东城区,一夜平安。
舆论彻底爆炸。
“东城区安全,肯定是付传利大人在庇佑。”
“陈凯就是灾星,不祥之物。”
“杀了他,不然全城都要死光。”
付传利的声望暴涨,信仰之力汹涌而来。
而陈凯一行人。
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了全城公敌。
议事厅内,夜明珠散发着温和的白光。
付传利整理着微乱的衣襟。
脸上那点愤怒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志在必得的阴鸷。
他往前半步。
拱手时目光狠狠剜向角落的陈凯,声音拔高几分。“城主明鉴,十名民众同一时间惨死,皆是颈骨断裂、舌吐外窍,又是在陈凯院子门口……”
“够了。”
清冷女声骤然截断话语。
不带一丝波澜。
却压得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城主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
目光扫过地上尸体脖颈处那道细密、带着植物纤维勒痕的深紫印子,眉峰微蹙。
“不是人做的。”
她缓缓起身,鎏金长袍垂落如瀑。
“是望京东城区的怨柳。三阶诡异,以生人怨气和恐惧为食,柳条柔韧如钢。吊死之状,是它最惯用的猎杀手段。”
一语落地,众人哗然。
怨柳之名, 不少人听过。
东城那片废弃柳林早已被列为禁区,传闻入夜便有柳条缠人,拖入林中便尸骨无存。
此前只当是低阶诡异作祟。
没想到竟是三阶。
城主眼神一厉,周身气场骤然收紧。
“怨柳敢越界杀人,已是挑衅。传令下去,即刻召集所有序列超凡者,明日破晓,全员讨伐怨柳,斩草除根。”
“城主英明。”
众人齐声应和,唯有付传利眼底闪过一丝急色。
栽赃陈凯的算盘落空。
若城主亲自带队,有些谋划就不能实施了。
特别是好不容易与怨柳达成的交易,不能半途而废。
电光火石间,付传利上前一步,语气恳切。
“城主三思,怨柳虽为三阶,却未必能挡我等合力。”
“如今城内暗流涌动,望京城中央的不明诡异虎视眈眈,若您亲自出征,其余诡异趁虚而入,主城空虚,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