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希望之城灰蒙蒙的天幕时。
陈凯还躺在小院那把旧摇椅上睡得沉。
连日斩杀雪女、信仰暴涨、又刚兑换了困敌阵盘。
精神与肉体都绷到了极致。
一放松下来,倦意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青铜手臂安静贴在小臂,纹路黯淡,正处于缓慢苏醒的蛰伏期。
阳光落在脸上。
暖洋洋的。
竟有几分末世里难得的安宁。
队长这几天神秘兮兮的,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什么。
周丽跟老周忙着维修车辆。
有时也接维修的活,换点物资。
娜娜和小妹则是切磋剑术。
不知过了多久。
院外突然炸开一阵嘈杂喧闹。
吆喝声、拖拽声、木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混在一起。
还有人粗声粗气地喊着方位、划地界。
原本清静的巷子瞬间变得拥挤混乱,尘土飞扬,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压抑感。
顺着门缝钻进小院。
娜娜脚步轻捷,推门而入。
脸色如常。
“陈凯,出事了。”
陈凯缓缓睁开眼,眸中还带着睡意未散的混沌。
“怎么?”
“城主府下了死命令。”
娜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前段时间水源被投毒,死的人太多,尸体堆积在外城区快烂了,怕爆发瘟疫,下令就地掩埋。”
“埋在哪?”
“内城与外城的缓冲区。”
娜娜抬眼,看向院门外的开阔地。
“……包括咱们院子正门前这片空地,都被划成了埋尸区。”
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与土腥气。
他眉峰微挑,却没太在意。
末世里人命如草芥,埋尸防瘟再正常不过。
只要不闯进院子捣乱。
不耽误他养豆苗、等青铜手臂复苏,埋多少尸体都与他无关。
“随他们。”
陈凯重新闭上眼,往摇椅上一靠,声音平淡。
“别出门,关好门。我继续静养,等手臂醒,等禁足解。”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青铜手臂沉睡、信仰刚稳定、困敌阵盘还没摸熟。
任何多余的麻烦,他都不想沾。
娜娜点点头,不再多言。
默默去照看翠绿喜人、已经抽出嫩茎的豆苗。
阳光瓶柔和的光芒洒下。
豆苗叶片舒展。
生机盎然。
与院外埋尸区的死寂压抑形成刺目的对比。
一整天,院外铁锹挖土声、低声交谈声、尸体拖拽声不绝于耳。
尘土时不时飘进院子。
空气里那股腐臭越来越浓。
陈凯始终闭目养神,心神沉入体内,一遍遍温养玉化心脏。
引导暴涨的信仰之力冲刷经脉。
青铜手臂偶尔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青光。
像是在沉睡中呼吸。
他刻意忽略外界一切,彻底躺平。
仿佛只要他不看不听,那些肮脏、危险、阴谋,就都与他无关。
可有些东西,越是躲避,越是缠上心头。
深夜。
万籁俱寂。
院外埋尸区只剩下风吹过新土的呜咽声,偶尔传来几声不知是什么生物的轻响。
陈凯不知不觉睡熟。
然后。
他坠入了一个清晰到恐怖的诡异梦境。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
他动弹不得。
像是被钉在虚空之中。
下一秒……
五根漆黑如墨、带着腥气的粗绳,突然从黑暗里暴射而出。
两根捆住手腕,
两根捆住脚踝,
最后一根,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绳子瞬间绷紧!
“……”
陈凯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四肢与脖颈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骨头像是要被生生扯断,肌肉崩裂,血管炸开。
五向拉扯,分尸之刑。
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寸皮肤被勒破、每一根筋被拉断、关节脱臼的脆响。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冷漠、怨毒、快意,看着他被一点点撕碎。
头颅欲裂,四肢剧痛,窒息感直冲脑海。
死亡近在咫尺。
“啊……”
陈凯猛地从摇椅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衫。
夜风吹过小院。
带着院外埋尸区的阴冷腐臭。
阳光瓶早已光芒黯淡,豆苗在黑暗中轻轻晃动,像一双双注视他的眼睛。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脖子。
刺痛。
真切无比的刺痛,仿佛绳子还勒在上面。
他再去摸手腕、脚踝。
同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隐隐刺痛,深入骨髓,挥之不去。
不是梦伤残留。
是真实的痛感。
陈凯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
他活过末世最惨烈的厮杀,斩过三阶雪女,硬抗诡异幻境,从不知梦会痛得如此真实。
这不是普通噩梦。
是预兆。
是警示。
甚至……是某种诡异或敌人,已经对他降下的死亡诅咒。陈凯掌心的刺痛还未散去。
院外夜风卷着埋尸区的土腥气灌进来,冷得人骨头缝发颤。
吱呀……吱呀……
接连几声轻响。
原本紧闭的几间房门几乎同时被推开。
娜娜提着那柄长剑快步走出。
白衣上还带着睡痕。
可脸色却白得像纸,一贯冷冽的眼神里少见地浮着慌乱。
紧随其后的周丽拢了拢外套,指尖微微发抖,脚步虚浮,显然也是刚从极度恐惧中挣脱。
小妹脸色惨白如纸,紧紧咬着嘴唇,眼眶通红。
就连一向沉稳的老田和年纪尚小的孙倩倩。
也脸色发青地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深入骨髓的恐惧。
几人没有约定,却像是被同一只无形之手牵引。
不约而同地朝着陈凯围拢过来。
小院中央的阳光瓶早已黯淡下去。
只有一点微弱余光。
把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狭长。
映在墙上,像一群即将被拖入地狱的剪影。
“陈凯……”小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做了个梦……好真实的梦……”
陈凯抬眼扫过众人,心头猛地一沉。
不用问,他已经猜到了大半。
“我先说。”
娜娜按住剑柄,指节发白,声音压得极低。
“我梦见自己被一根染血钢鞭从腰腹位置生生抽成两截,剧痛无比,直到断气前都能感觉到筋骨撕裂的痛感。”
她顿了顿。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腹,脸色更难看。
“现在这里还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