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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纸人车队,勾魂唢呐

    车队停得悄无声息。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刚才那阵莫名的阴风卷过来时,所有人都感觉到好似生气在流失。

    陈凯没有转头,只用眼角的余光,一点点往公路左侧扫去。

    第一眼,他心脏就猛地一沉。

    那不是车。

    是纸扎车队。

    一辆接一辆。

    全是黄纸糊的,边角被风刮得微微卷翘,墨线勾勒出车窗、轮胎、车灯,假得刺眼,又诡异得真实。

    纸车轱辘悬空滚动。

    没有声响。

    却实实在在地在往前挪,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着。

    每一辆纸车上,都坐着纸人。

    白纸糊的脸。

    红纸点的唇。

    墨画的眼睛空洞洞地朝前看,身体僵直,手臂垂在身侧。

    一动不动。

    却又像是在盯着公路上的活人车队。

    而最前面那辆,是一辆纸扎皮卡车。

    车斗里,赫然拉着一口黑纸棺材。

    棺材边缘,站着四个纸人。

    它们手里捏着纸糊的唢呐,鼓着腮帮子,像是在吹,又像是在笑。

    可那股哀乐般的阴冷,却直接钻进骨头缝里。

    陈凯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队长之前反复强调过的话,此刻像钉子一样扎进他脑子里:

    不可直视,不可应答。

    谁应,谁走。

    谁看,谁留。

    就在这时——

    一声轻唤,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

    “陈凯……”

    声音很软,很轻,很熟悉。

    是阿澜。

    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

    陈凯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血液都几乎凝固。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转头,几乎要脱口而出答应一声。

    阿澜死了。

    死在背叛里,死在废墟里,死在她面前。

    她的遗物。

    就是他这条共生青铜手臂的源头。

    可现在。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温柔、清晰、带着一丝委屈,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喊他的名字。

    “陈凯……”

    “你回头看看我……”

    “我好冷……”

    声音越来越近,贴着他的耳廓,像是人就站在他身后,呼吸都落在颈侧。

    陈凯死死闭紧眼睛。

    额头上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砸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他能感觉到,纸人车队还在缓缓移动,纸车轱辘摩擦空气的轻响,纸人衣角飘动的沙沙声,还有那口纸棺材,在车斗里微微晃动。

    那声音还在继续。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温柔又偏执。

    “陈凯,你不理我吗?”

    “我等了你好久……”

    “你答应我一声,我就带你走……”

    诱惑、温柔、悲伤、哀求。

    所有能戳中人心的情绪,全都揉在那一声呼唤里。

    陈凯攥紧拳头。

    青铜手臂在袖中嗡鸣,纹路亮起微弱的青芒,像是在替他抵御这股阴祟侵蚀。

    他不敢睁眼。

    不敢看。

    不敢应。

    身边,队友们也全都僵住。

    道长牙齿打颤,队长浑身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不敢咳嗽,不敢呼吸太重。

    公路上只剩下风。

    还有那一声声,温柔到刺骨的呼唤。

    “陈凯……”

    “陈凯……”

    阿澜的声音,像一根线,缠在他的脖子上,越收越紧。

    陈凯在心里疯狂默念队长的叮嘱。

    一遍又一遍。

    把所有思念、痛苦、愧疚、冲动,全都强行压下去,压进心底最深处。

    他不能应。

    不能看。

    不能留。

    他还要活下去,替阿澜好好活下去。

    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序列强者的定力。

    隐蔽屏障的边缘,人群最外侧,缩着一个强壮的身影。

    杨斌珠。

    队伍里出了名的小气鬼,爱蹭饭,爱占小便宜。

    平时斤斤计较。

    连半块饼干都要算清楚。

    可谁都不知道,他心里最软的地方,是远在北方老家的老母亲。

    血月降临那天。

    他在南方打工,一夜之间世界崩塌,通讯全断,道路尽毁。

    从末日第一天起。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找妈。

    无数个夜里,他抱着膝盖缩在车里,念叨着妈做的饭,念叨着家里的炕,念叨着自己没来得及尽孝。

    这份执念,早就在心底扎了根。

    成了他最脆弱、最致命的死穴。

    就在纸人车队驶过他身侧的一瞬。

    一声苍老、沙哑、又无比熟悉的呼唤,轻飘飘钻进他耳朵里。

    “斌珠……”

    “斌珠啊……”

    是他妈。

    杨斌珠浑身猛地一僵。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所有的警惕、所有队长的叮嘱、所有旁人的提醒,在这一刻全都碎了。

    他忘了不能看。

    忘了不能应。

    忘了这是末日,是诡异,是要命的东西。

    他只知道,那是他妈。是他拼了命都想回去见的人。

    “妈?”

    他下意识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

    就这一声。

    风突然停了。

    纸人车队猛地顿住。

    杨斌珠控制不住地抬起头,睁大眼睛望了过去。

    公路边,那辆纸扎皮卡车上,吹唢呐的纸人缓缓转过头。

    白纸糊的脸。

    墨画的眼,红纸点的唇。

    在他目光落下的刹那,一点点扭曲、融化、重塑。

    纸张褶皱舒展。

    肤色变得蜡黄苍老,头发花白凌乱。

    眉眼、鼻梁、嘴角,一点点变成他记忆里最熟悉的模样。

    那纸人,变成了他母亲的样子。

    穿着旧棉袄,佝偻着背,眼神浑浊。

    脸上带着委屈又心疼的神情,就像小时候他晚归时,站在村口等他的模样。

    “斌珠,妈想你了。”

    “你怎么不回家啊……”

    “妈一个人在家,好怕……”

    声音温柔,苍老,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全戳在杨斌珠的心口上。

    他瞬间崩溃。

    眼泪唰地往下掉,什么诡异,什么规则,什么生死,全都顾不上了。

    “妈,妈。”

    他嘶吼一声,猛地挣脱身边人的拉扯,疯了一样朝着纸人车队冲过去。

    杨斌珠冲到纸车面前。

    伸手就要去抱那个纸糊的“母亲”。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

    那“母亲”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

    纸张猛地绷紧,墨色眼睛骤然变得漆黑空洞,嘴角疯狂向上咧开。

    咧到耳根,露出纸糊的尖牙。

    “你应了。”

    “你看了。”

    “该跟我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