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已经燃到后半段。
橘红色的火光把帐篷前的简易木桌照得明暗交错。
空气中还残留着马肉与肉汤的香气。
众人吃饱喝足。
精神都比在沙漠里跋涉时好了不少,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下来。
队长沉默地坐在主位。
目光缓缓扫过围坐在一起的陈凯、周丽、道长、娜娜四人。
这四人是车队里真正能扛事、能战斗、能做主的核心。
接下来要做的决定。
必须由他们一起敲定。
片刻后,队长伸手,将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好的物件轻轻放在木桌中央。
那是从之前遭遇的公平车队、公老头身上搜出来的最后一件东西。
也是众人一直好奇、却迟迟没有打开的物品。油布表面粗糙。
带着风沙磨过的痕迹。
边缘还沾着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队长缓缓解开油布绳结,将外层布料一层层掀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兽皮地图。
皮子质地坚韧。
纹路细密。
显然不是普通野兽所能拥有。
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标注着山川、沙漠、公路、废墟。
还有几处用特殊符号圈出来的危险区域。
线条清晰,比例规整。
一看就是有心人耗费巨大心力绘制而成。
“这是从公老头身上搜出来的最后一样东西。”
队长声音低沉。
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
“现在绿洲安全,咱们也该好好商量下一步的路。”
他伸手。
指尖点在地图中央一片被特意圈红的区域。
那里距离这片沙漠绿洲不算太远。
大概两天车程。
中间只隔着一片乱石戈壁和一处废弃矿区,并不算极度凶险。
而在红圈内部。
用极小却清晰的小字,标注着一行令人心脏猛地一跳的内容:
变异黄豆,可在末日成长,每月一熟。
短短一句话。
让在场四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末日降临至今。
大地早已被诡异气息污染,普通土壤寸草不生,别说庄稼,就连野草都难得一见。
所有人吃的不是过期罐头、压缩干粮。
就是猎杀变异兽的肉。
长期下来,维生素严重缺失,口腔溃疡、牙龈出血、体力下降、免疫力崩溃。
几乎成了车队里每个人的通病。
周丽刚才吃饭时说的败血症,不是危言耸听,而是随时可能发生的现实。
队长深吸一口气,目光严肃,缓缓开口解释。
“你们都清楚,现在的土壤被诡异侵蚀,普通种子种下去,要么烂在土里,要么长成怪胎,根本不能吃。”
“但这上面写得很清楚——变异黄豆,可在末日成长,每月一熟。”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黄豆能做什么?能磨豆粉,能煮豆浆,能发豆芽。”
“豆芽是什么?是纯天然的维生素,是能救命的东西。”
“只要咱们能拿到这变异粮种,往后车队就不用再靠过期食品硬扛,不用再担心缺维生素得病。”
“这不是武器,不是奇物,不是现金。”
“这是活下去的根基。”
木桌旁一片寂静。
陈凯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
目光落在那张兽皮地图上,眼神微微闪烁。
他一路见多了诡异、凶兽、背叛与厮杀。
却很少见到能直接关系到整个车队生存根基的东西。
变异黄豆,四个字轻。
分量却重如千斤。
周丽靠在一旁,她平时做饭,作为曾经的明星最懂养生。
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东西的价值。
一旦有了稳定的豆芽来源。
车队的战斗力、续航能力、生存寿命,都会直接上一个台阶。
道长捋着胡须,眼睛发亮。
“善哉善哉,若是真有此等粮种,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娜娜听得眼睛亮晶晶,手不自觉攥紧。
“能发豆芽?那是不是能吃青菜一样的东西?我好久没吃过新鲜菜了!”
队长看着众人的反应。
知道这件事已经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他沉声道:“路不算远,危险中等,值得一搏。但毕竟是公老头留下的东西,难保没有陷阱,也可能已经被别人抢先拿走。现在,咱们五人举手表决——去,还是不去。”
话音落下。
周丽第一个抬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去。维生素缺口太大,这趟必须走。”
陈凯紧随其后,手臂缓缓抬起。
青铜手臂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去。”
道长笑呵呵抬手:“老道附议,去!”
娜娜举起手,声音清脆又坚定:“必须去!”
五只手。
齐刷刷举在半空。
没有一人反对,没有一人迟疑。
信心、决心、默契,在这一刻完全凝聚在一起。
队长看着这一幕。
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点了点头:
“好。既然全员通过,那就定了。三天后,收拾物资,检查战车,出发去找变异黄豆。”“这一趟,不为奇物,不为钱财。”
“为了车队所有人,能好好活下去。”
篝火噼啪一声。
爆出一团明亮的火星,映亮了五人坚定的面容。
分配完物资,众人各自休息。
夜色渐深,沙漠绿洲彻底沉入寂静。
血月缓缓升上中天,猩红而妖异,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月光洒在蓝宝石般的湖面上。
水汽蒸腾,泛起一层薄薄的白色雾霭。
如烟如纱,轻轻浮动。
将整片湖泊裹得朦胧缥缈,美到不似人间。
篝火渐渐微弱。
营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湖水轻拍岸边的声响,以及血月洒下的淡淡红光。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去。
一时间忘了末日的凶险,忘了诡异与凶兽,忘了饥饿与疲惫。
只被眼前这极致的美景震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起身,走向湖边。
是周丽。
她平日里总是冷静、利落。
像一把收在鞘里的短刀,从不会露出半分柔弱与柔软。
可此刻。
在血月白雾、湖水微光之中。
她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眉眼柔和,唇角微扬。
竟轻轻抬起手臂。
随着夜风与水汽,缓缓舞动起来。
没有音乐,没有节拍,只有血月为灯,白雾为幕,湖水为台。
她身姿轻盈,步伐舒缓。
长发被晚风拂起,在红光里飘曳,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舒展,美得干净又惊艳。
平日里那股干练飒爽的气质褪去。
此刻的她,温柔、灵动、耀眼,像荒漠里唯一一朵盛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