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亲手驱逐了无辜的人。
他亲手包庇了真正的凶手。
他亲手,将整个车队,推向了最危险的悬崖边缘。
而那个被他赶走的少女。
此刻正独自守在陈凯的尸体旁,面对黑暗,面对未知,面对他亲手造成的绝境。
巨大的悔恨与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吞噬。
陈峰猛地摘下耳机,狠狠摔在桌上。
“嘭”的一声巨响。
他站起身,双目赤红,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窗外风沙狂啸,如同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内心。
他错了。
他必须去弥补。
必须立刻找到周丽。
必须,撕开孙成那张伪善的面具。
迟了。
一切都可能晚了。
但他必须去。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因为他是队长。
因为他欠王叔一条命。
欠周丽一个清白。
欠整个车队,一个真相。
队长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悔恨、震怒、恐惧……
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几乎是本能地迈步。
就要冲向门外,冲向周丽所在的房间。
他要立刻揭穿孙成的真面目。
要找回被驱逐的周丽。
要给王叔,给整个车队一个交代。
可他刚迈出第一步,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无质、却无比强势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侵入了他的脑海。
是孙成的精神磁场。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安抚与引导,而是赤裸裸的强制干预。
脑海中。
所有指向孙成的怀疑、所有关于耳机里的铁证、所有对王叔伤口的认知、所有对周丽的愧疚……
那些刚刚燃起的、对孙成不利的念头。
正在以一种蛮横的方式。
强制消散。
就像潮水冲刷沙画,一点点抹去,不留痕迹。
“什么……”
队长大惊失色,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稳住心神。
想抓住那些关键的记忆。
可那股精神力量太过恐怖,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
肆意揉捏、篡改着他的思绪。
他清晰地记得。
就在几秒前,他还听着耳机里的声音。
如遭雷击。
认定孙成才是幕后真凶。
可现在,那些画面开始模糊,那些逻辑开始崩塌,那些愤怒开始冷却。
他想反抗。
却发现自己的意志在对方面前不堪一击。
精神被压制,思维被扭曲。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能忘。
绝对不能忘。
一旦忘记,王叔白死,周丽白冤,整个车队都会死在孙成的手里。
电光火石之间。
陈峰爆发出极强的求生欲。
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清醒,伸出手在墙壁上
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孙成是诡。
只有四个字。
却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是他身为拓路人的隐蔽标记,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写完的瞬间。
队长眼中的赤红与锐利骤然褪去。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震惊、所有的恨意,如同被掐灭的火苗,瞬间消散无踪。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
眼神茫然,仿佛刚才那场天崩地裂的内心挣扎。
从未发生过。
脑海里。
只剩下一片被梳理得“干净”的思绪。
孙成,懂事、可靠、精神力强大,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周丽,杀了王叔,罪证确凿。
被驱逐出队,咎由自取。
陈凯,意外死于石油诡偷袭,无力回天。
一切,都回到了孙成希望他看到的样子。
陈峰缓缓合上笔记本,面无表情,将那页写着铁证的纸,彻底压在了深处。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精神干扰之下,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写下那行字。
房间里一片死寂。
王叔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尸臭与血腥味。
可此刻的队长。
眼中已经没有了撕心裂肺的悲痛,只剩下麻木的沉重。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
闭上双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脑海里一片平静,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了。
没有怀疑,没有追查,没有反转。
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走到床边,和往常无数个末日夜晚一样,缓缓躺了上去。
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
仿佛刚才那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从未被他窥见。
队长的房门。
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瘦小的身影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闪入房间。
是孙成。
他脚步轻得像猫。
全身绷得紧紧的。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他对这里的环境早已了如指掌。
闭着眼都能避开所有会发出声响的杂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房间里。
队长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睡得深沉。
在孙成层层叠叠的精神磁场包裹下。
他已经彻底陷入沉睡,就算耳边打雷,也未必能惊醒。
孙成目光掠过床上毫无防备的队长。
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缓步走到桌前,轻轻翻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指尖一页页翻过,动作轻缓,却异常精准。
很快,他停在了目标页面。
那一页。
密密麻麻记录着陈峰之前监听回放时,匆忙写下的王叔与周丽的对话片段。
字里行间。
全是对孙成不利的线索,只要被任何人看见,所有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孙成盯着那页纸。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指尖捏住纸角,微微用力,悄无声息地撕了下来。
他将那页纸折叠好,紧紧攥在手心。
处理完证据,孙成缓缓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
王叔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
冰冷僵硬,空气中的血腥味与淡淡的尸臭。
在他闻来,仿佛毫无影响。
他蹲下身。
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揽住王叔的身体。
老人并不重。
可在这末日里。
每一具尸体,都是一条不能留下的尾巴。
孙成咬紧牙,双臂发力,极其轻柔地将王叔的尸体横抱起来。
动作稳、轻、静。
全程没有让尸体撞到任何物件。
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他抱着尸体,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诡异。
孙成一路贴着阴影。
避开所有可能有人巡逻的角落,精神磁场悄然铺开。
将周围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他熟门熟路。
来到一栋早已废弃的地下室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