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沙呜咽着拍打玻璃。
室内只剩下周丽微弱的喘息,以及血腥味在空气中缓慢弥漫。
她就那样坐在陈凯尸体身边。
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心口的麻木。
这点疼痛早已微不足道。
她还在盘算着怎么杀死孙成。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周丽原本低垂的眼眸,猛地瞪大。
瞳孔剧烈收缩。
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错愕。
她亲眼看见。
陈凯断臂之处,竟在此时微微颤动起来。
紧接着。
一点极其微弱的金光。
从伤口深处缓缓渗出。
那光芒不刺眼,却异常温润,像是黑暗里唯一的星火。
在死寂的尸体上悄然亮起。
周丽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眼睁睁看着那点金光越来越盛。
越来越亮。
最终凝聚成一道纤细的金线。
从陈凯断臂处缓缓升腾而起。
下一刻,一只通体金黄、晶莹剔透的蚕虫,从那伤口中缓缓飞出。
金蚕。
周丽的心脏狠狠一抽。
她不认得,隐隐觉得似曾相识。
他忽然想起苗疆五姐妹,想起那二姐,想起那神奇的蛊虫。
金蚕悬浮在陈凯身体上方。
微微摆动着身躯。
通体散发出柔和却不容侵犯的金光。
光芒越来越盛。
瞬间笼罩了陈凯全身。
紧接着,无数道金丝从金蚕体内喷涌而出。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
金丝如细雨般落下。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缠绕在陈凯身上。
从脚尖到头顶,从肩膀到胸膛。
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发丝,都被温润的金光彻底包裹。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
陈凯的身躯便被金丝层层缠绕,最终凝聚成一枚一人高的巨茧。
金茧。
整枚茧通体金黄。
光芒流转,纹路细密,如同最珍贵的宝物。
静静悬浮在离地一寸之处。
没有丝毫声息,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周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完全搞不清楚眼前发生的一切。
陈凯明明已经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无声无息死去,连最敏锐的娜娜都没能察觉。
可现在。
一具“尸体”,竟然引来了金蚕,结出了金茧。
这到底是诡异,是奇物,还是……
重生?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翻涌。
混乱不堪。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冲出去,去找队长。
告诉他陈凯没有死,告诉他这里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只要队长看见这枚金茧。
一切误会都会解开。
王叔的死,陈凯的“死”,她的被驱逐,所有的一切,都能有一个解释。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
就被她硬生生掐灭。
周丽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
找队长?
队长已经被蛊惑。
被孙成用无形的精神磁场。
潜移默化地影响。
他认定是她杀了王叔,认定她是车队的叛徒,认定她不可饶恕。
他已经将她驱逐。
从此,她与车队,再无半点关系。
她已经没有队友了。
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在这偌大的末日废墟里,她孤身一人,满身是伤,被误解,被唾弃,被全世界抛弃。
唯一能做的。
只有守着眼前这枚来历不明的金茧。
周丽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惊慌无用,哭诉无用,辩解无用。
现在,她只能靠自己。
她强撑着胸口的剧痛,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手指颤抖着,抓住那破旧不堪的窗帘,用力一扯。
“哗啦——”
厚重的布帘瞬间合拢。
将窗外所有的光线、所有的视线,全部隔绝在外。
房间里。
只剩下金茧散发的柔和金光。
照亮了满地狼藉。
做完这一切。
她又转身,挪到那扇破门面前。
门板早已破旧不堪,轻轻一推就会晃动,根本挡不住任何人。
周丽咬着牙。
用尽全身力气。
将旁边一张破旧的茶几硬生生搬了过来,沉重的桌角抵在门后。
她用尽全身力气顶住。
直到确认房门被死死抵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从外面推开,才缓缓松开手。
做完这一切。
她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世界终于安静了。
没有喧嚣,没有质疑,没有指责,没有背叛。
只有她,和眼前这枚金茧。
安静下来的瞬间,一丝极其微弱的声音,悄然传入她的耳中。
起初微不可闻,几乎被风沙声掩盖。可随着她凝神静气,全身心沉浸下来,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咚——
咚——
咚——
是心跳。
强有力的心跳。
沉稳,厚重,充满生机,带着不容置疑的生命力,从金茧内部缓缓传来。
一声,又一声。
沉稳而规律。
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周丽猛地抬头。
双眼死死盯着那枚悬浮在空中的金茧,眼眶瞬间通红。
下一秒,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喜极而泣。
不是悲伤,不是绝望,不是痛苦。
是狂喜,是庆幸,是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激动。
他没死。
陈凯没死。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不管他为何无声无息倒下,不管金蚕从何而来。
此刻,金茧之内,正有一颗强有力的心脏,在沉稳跳动。
他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
周丽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泪水却汹涌而出,打湿了衣襟。
胸口的伤口似乎都不再疼痛。
被驱逐的委屈,被误解的心酸,被全世界怀疑的孤独,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只要他还活着。
一切都值得。
她缓缓擦干眼泪,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变得锐利,重新找回了主心骨。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墙角。
捡起那支刚刚用来自证清白的弩箭。
指尖抚过箭头,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桃胶气息,以及未干的血迹。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弩箭重新上弦。
锋利的箭头,稳稳对准了房门的方向。
她背靠着墙壁,身体挺直,目光紧紧盯着那扇被茶几顶住的破门。
她不知道金茧里面的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陈凯。
不知道金茧破开之后。
会出现一个人,还是一只诡异。
不知道这一切背后。
藏着怎样的秘密,怎样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