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颤抖着。
从自己的贴胸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布满暗红血迹的粗布。
那是他替陈凯包扎手掌伤口时。
擦拭鲜血的血布。
上面沾染着陈凯的血,是发动最强杀招的媒介。
这一招,是他压箱底的底牌。
以敌人精血为引,以木剑为媒介。
引动信仰之力,降下无差别的毁灭攻击。
神罚。
神罚一出,无可防御。
范围内的一切,都将被信仰之力撕裂,化为飞灰。
不到生死关头。
孙成绝不会动用。
但此刻,面对即将觉醒的陈凯,他别无选择。
孙成的脸上。
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和虔诚。
只剩下狰狞与疯狂。
他高高举起木剑,眼中杀意滔天。
“陈凯,你毁我大道,窃我信仰,今日,我便以窑神之名,赐你神罚。”
他猛地挥动右臂。
将手中浸染精血的血布,重重擦拭在木剑剑身之上。
原本古朴无光的木剑。
在接触到精血血布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却又瞬间隐去。
而那间漆黑的房间里。
倒计时马上归零。
陈凯缓缓站起身。
空荡荡的左臂衣袖,轰然炸裂。
寒光凛冽,青铜流光。
“孙成,你的戏,该收场了。”
篝火噼啪燃烧。
将石油新村的夜空烘得暖意融融。
欢笑声、碰杯声、哼唱声搅在一起,幸存者们围坐在火光里。
脸上全是末日里少有的松弛。
斩杀二阶石油诡的大胜像一剂强心针,让每个人都觉得。
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没人留意黑暗里骤起的杀机。
屋内。
陈凯瞳孔骤然一缩。
他面前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层层叠叠的空间涟漪。
像水面被石子砸开的纹路。
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镇压意味。
下一个刹那。
一道细如发丝却重若千钧的金光。
直直刺入他的胸膛。
快到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噗……”
一声闷响,只有陈凯自己能听见。
金光入体。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
却在他胸腔里炸开最纯粹的毁灭意志。
神罚不可挡,不可避,不可抗。
这是窑神使徒以精血引动的审判之力。
专克一切异类、一切诡异、一切不服信仰之人。
心脏。
在瞬间被轰成碎沫。
滚烫的血肉混着骨渣在胸腔里炸开,剧痛几乎要将意识直接扯断。
陈凯身体猛地一僵。
喉间涌上浓烈的腥甜。
他甚至来不及抬手,来不及催动那只差一秒苏醒的青铜手臂。
不甘,像潮水一样淹没神智。
差一秒。
就差一秒。
他明明已经等到快要黎明。
明明马上就能翻盘。
明明……
还没来得及对那些人说一句真相。
陈凯双眼猛地睁大,眼底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生机如同决堤洪水。
从胸口那道看不见的伤口疯狂外泄。
呼吸骤停。
心跳归零,气血死寂。
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直向后倒去。
双眼圆睁,再无生机。
屋外篝火依旧喧闹,屋内却已落进死寂。
时间仿佛被生生掐断。
可就在陈凯彻底“死去”的同一瞬。
异变陡生。
原本正顺着左臂经脉疯狂涌动、即将完全苏醒的青铜之光。
突然失去了所有束缚。
所有凝聚、蓄势、待发的力量。
在主人断命的刹那,猛地一缩。
不是消散。
是回救。
亿万道细碎的青铜流光如同归巢蜂群。
瞬间放弃整条手臂。
疯狂倒卷、逆流,不顾一切汇聚到他胸膛心脏位置。
那里本已是一片血肉废墟。
心脉尽断,心室崩毁,血气全无。
但青铜之力不讲生死规则。
它不复活,不逆转,不招魂。
它只做一件事。
重组。
崩碎的血肉、断裂的血管、破碎的肋骨、残存的生机……
一切被青铜之光触碰的东西。
都在以一种诡异而冰冷的方式重组。
血肉与青铜熔铸在一起。
血管缠绕着金属纹路。
心室被坚硬而致密的青铜壁重新包裹。
一颗由鲜血、骨肉与青铜神力共同构成的心脏。
在死寂的胸腔里,缓缓成型。
咚。
咚。
咚。
微弱、沉重、不似活人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轻轻震荡开来。
心脏重新跳动。
气血重新循环。
青铜之力稳住了所有生机指征。
肉身没有死。
甚至比以前更强。
可陈凯,却再也没有醒来。
双眼依旧圆睁,意识彻底沉寂,如同陷入最深最深的长眠。
青铜心脏活着,而他,已经“死”了。
跳动的青铜心脏,慢慢归于平静,仅仅保持着最慢的心跳。微不可察。
屋外。
篝火前的喧闹还在继续。
周丽正坐在火堆旁。
手里拿着半块干粮,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黑暗中陈凯所在的方向。
一路上。
她早已习惯那个人沉默而可靠的存在。
他话不多。
却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
忽然。
毫无缘由。
周丽心口猛地一紧。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很远的地方狠狠扯了一下。
空、闷、疼、慌。
她手里的干粮“啪嗒”掉在地上。
整个人猛地站起身。
脸色瞬间惨白,毫无预兆地猛然回头,死死盯住陈凯那间小屋的方向。
夜色深沉,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就是知道。
出事了。
出大事了。
“陈凯……”她低低念了一声,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周围人被她惊动,纷纷看过来。
“周丽姐,怎么了?”
“你脸色好差。”
周丽没有回答,只是睁着眼,望着黑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危险,不是诡异,不是敌人来袭。
是一种更彻底、更冰凉、更让人无力的东西。
像是某个一直撑着她的支柱,在刚刚那一瞬间。
断了。
陈凯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理会身后任何人的呼喊。
方才那股从心口炸开的剧痛早已压倒一切理智。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预警。
比任何危险气息都更尖锐、更直接。
周丽几乎是狂奔着冲到陈凯房门前。
房门紧闭,屋内死寂。
她没有敲门,没有试探。
“让开。”
一声低喝。
周丽侧身、蓄力,整个人狠狠撞在门板之上。
砰……
木门应声崩裂,木屑飞溅。
她踉跄冲入屋内,视线在昏暗之中飞速锁定地上的人影。
下一刻。
周丽浑身血液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