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深吸一口气。
面容虔诚,缓缓拿起供桌上的木剑。
木剑入手温润,是他引信、纳信、炼信的根基。
是神之使徒序列的核心媒介。
他闭上双眼,指尖轻握剑柄,运转体内早已纯熟的法门。
心神沉入。
准备迎接那汹涌如潮的信仰之力。
这一战。
干净利落斩杀二阶石油诡,零伤亡。
全员狂喜。
按照以往的经验。
如此巨大的胜利、如此狂热的崇拜。
所产生的信仰,理应如汪洋大海,能让他直接再献祭一个器官。
再进一步。
他甚至已经想好。
等吸收完毕。
便找机会割掉左耳,以信仰重铸,获得聆听信仰流动的能力。
可下一刻。
孙成浑身猛地一僵。
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眉头紧锁,心神再次向内探查。
没有。
没有洪流。
没有澎湃。
没有滚烫如潮的信仰涌入。
木剑静悄悄的,没有半分脉动。
神像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光晕。
他体内能吸纳到的信仰之力……
少得可怜。
稀稀拉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以往小胜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怎么可能?!
孙成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他再次握紧木剑,再次运转法门,一遍、两遍、三遍……
结果一模一样。
神像内部空空荡荡。
本该属于他的海量信仰,不翼而飞。
所有人的崇拜、感激、敬畏、狂热……全都消失无踪。
就像被什么东西,提前一步,彻底偷光了。
孙成坐在神像前,指尖微微颤抖。
他不动声色,面上依旧保持着淡然与威严,不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可心底,已是惊涛骇浪。
信仰失窃。
这是神之使徒,最致命、最恐怖的事。
他一路献祭、一路布局、一路厮杀,所求的,不就是这源源不断的信仰吗?
没有信仰,他无法重铸器官。
没有信仰,他无法继续晋升。
没有信仰,他的神之使徒序列,就是一条死路。
孙成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矗立的窑神铜像。
神像沉默无言。
嘴角那一点血迹,在夕阳下,隐隐泛着一丝诡异的暗红。
一个恐怖到极致的念头。
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有人捣鬼。
车队缓缓驶入石油新村,落日将整片营地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大胜归来的消息早已传开。
工人们自发涌上土路,夹道欢迎。
一张张在末日里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都写满了狂喜与感激。
有人扛来储存已久的罐头。
有人搬出干净的麻布。
有人点燃了篝火。
一口口大铁锅被架起,油气与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一场简陋却盛大的欢迎晚宴。
在空地上迅速筹备起来。
人声鼎沸,笑语喧天。
所有人都在等待今日的最大功臣。
孙成。
可孙成却一反常态。
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从重型卡车车头一跃而下,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面对众人的欢呼与簇拥。
他只是勉强扯出一抹疲惫的笑意,声音低沉。
“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不等众人回应。
他让人把窑神铜像抬到他自己的房间。
房门被重重关上。
落锁。
门外的喧闹瞬间被隔绝在外。
村民们面面相觑,随即又释然点头。
“孙小哥今日大战,肯定耗尽了力气。”
“让他好好休息,咱们别去打扰。”
“有窑神庇佑,有孙小哥在,咱们以后终于能安稳了。”
门外的赞美越热烈。
门内的孙成,心就越沉向深渊。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屋内昏暗无光,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余晖,照亮他苍白扭曲的脸。
彻底陷入谷底。
信仰之力凭空消失,他的成神之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掐断了。
孙成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呼吸急促,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焦躁与癫狂。
他必须找出问题所在。
他的目光如刀,在周转房内疯狂扫视,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每一个细节。
第一个被他排除的,是王叔。
那个死而复生的老人,确实是心腹大患,知道他昨夜血祭、抛尸油井的全部隐秘。
但孙成并不怕。
他如今的精神磁场。
早已今非昔比。
只要王叔敢当众吐露半个字。
他只需轻轻一动念,就能干扰所有人的心智,将真相扭曲成诡异作祟的疯言疯语。
王叔不足为惧。
哪怕隐患重重,也动摇不了他的根基。
不是王叔。
那是谁?
他疯狂回想今日一战的每一个画面。
挥剑、斩碎石油诡、火龙焚湖、率众跪拜、吸收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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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仪式没有错,木剑没有错,神像没有错。
可信仰就是没了。
如同石沉大海。
“为什么……为什么……”
孙成低声嘶吼,眼眶泛红,清秀的面容因极致的偏执而显得有些狰狞。
他是被选中的神之使徒。
是要以信仰换身、踏足神境的人。
没有信仰,他献祭的血肉毫无意义。
没有信仰,他承受的剧痛全部白费。
没有信仰,他终将沦为废物,死在这末日废土之中。
强烈的落差与恐惧,将他一点点拖入癫狂的边缘。
他猛地站起身。
在屋内来回踱步。
拳头一次次狠狠砸在墙壁上,指节破皮流血,他却浑然不觉。
他太专注,太偏执。
太急于找到那个偷走他一切的元凶。
以至于。
他完全忽略了自身的异常。
一丝丝、一缕缕淡淡的黑气,正从他的毛孔中缓缓渗出。
那黑气微弱、隐蔽。
带着与石油诡同源的阴冷气息,无声无息地飘向屋中央的窑神铜像。
靠近神像的瞬间。
仿佛受到了无尽的吸力。
黑气顺着铜像斑驳的纹路,源源不断汇入那微张的嘴角之中。
内里一片幽深。
被孙成认定早已死去的二阶石油诡。
正盘踞在神像内部。
贪婪地吞噬着这一切。
它吞噬孙成的戾气。
吞噬孙成的怨念。
每一缕黑气入体。
石油诡的本源便壮大一分。
窑神铜像的眼底深处,隐隐闪过一丝幽芒。
而屋外,晚宴正酣,篝火熊熊。
所有人都在歌颂他们的英雄。
屋内,孙成癫狂自语,陷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