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夜,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油井旁的沙地上。
残留着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被狂风一卷。
瞬间湮灭在黄沙里,不留半点痕迹。
孙成站在井口边缘。
少年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鸷与疯狂。
他低头。
看着油井中翻滚的黑色原油。
王叔的身躯正缓缓下沉。
被粘稠的油污彻底包裹,最终消失在幽深的井口之下。
“王叔,别怪我。”
他轻声呢喃,声音被风沙撕碎。
要怪。
就怪你不该撞见不该看的一切。
深夜时分。
他在窑神像旁边。
剖开自己的心脏,献祭给窑神铜像。
那是独属于他的序列能力。
神之使徒序列。
孙成回到自己的铺位时,天边还凝着深紫的夜色。
他蜷缩在车厢角落,背对着所有人,缓缓将藏在贴胸口袋里的窑神铜像掏了出来。
铜像不过巴掌大,锈迹斑驳,面目模糊,此刻却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妖异的血光。
这不是普通的奇物,而是一条通往超凡的绝路——神之使徒序列。
这条序只有一条残酷到极致的路:
献祭自身,以心换骨。
向供奉的神像。
献祭自己的器官,再以木剑收集信仰之力。
一点点将残缺的身体重新铸造。
孙成缓缓张开嘴。
舌尖轻轻顶了顶口腔内侧。
那里早已不是人类的血肉。
一片温润、坚硬、带着淡淡香火气息的组织,取代了他原本的舌头。
这是他第一次献祭的成果。
他将其血淋淋舌头供奉在窑神铜像前。
再靠着找来青铜车队消灭石怪,击杀程诗琪,收集到海量的信仰之力。
硬生生“长”出了一条由纯粹信仰之力构成的新舌。
也是因此,他才能重新开口说话。
“舌头已成,接下来,是心脏。”
神之使徒的路,从无仁慈可言。
想要成神,必先成人非人。
献祭一只眼睛,便能借信仰视物,看穿诡异迷雾;
献祭一耳,便能聆听信徒祷告,捕捉天地间的信仰流动;
献祭心脏,便能以信仰为脉,不死不僵;
献祭四肢,便能化身为神之载体,金刚不坏。
一件一件,将凡胎肉体彻底剥离。
一片一片,用信仰之力重新堆砌。
等到全身血肉、五脏六腑、经脉骨骼,尽数被信仰之力替换完毕。
他便不再是孙成。
他便是神。
无生无死,不灭不腐。
只要剑在,信仰在,神像在。
他便可以不断献祭,不断替换,不断靠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末日算什么,诡异算什么。
待他全身换血,以信成神之日。
这荒漠,这废土,这世间所有生灵,都将是他的信徒。
等到天亮。
众人发现王叔失踪。
他只需要轻飘飘一句话。
就能将所有罪责推到那盘踞在油田深处的诡异身上。
更何况。
他周身萦绕着微弱的精神磁场。
足以干扰旁人的感知,潜移默化间扭曲他们的判断。
所有人都会信他的话。
此举。
既能永绝后患,又能借着王叔的死。
点燃众人对石油诡的怒火,提升讨伐士气,一举两得。
孙成最后看了一眼幽深的油井。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后不过片刻。
死寂的油井,突然沸腾起来。
“咕噜……咕噜……”
黑色的原油疯狂涌动。
如同有生命的巨蟒,从井口喷涌而出。
一团凝聚成形的黑色液体。
裹挟着腥臭的油气。
稳稳托住了沉在井底的王叔尸体。
缓缓升上地面,轻柔地放在沙地上。
血色月光下。
王叔双目紧闭,胸口处有一道剑伤,早已没了半点生机。
下一秒。
那团黑色液体骤然散开。
化作无数细流。
如同活物一般,争先恐后地钻进了王叔的口中、鼻腔、耳道。
没有挣扎,没有声响。
数息之后。
“咳……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王叔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胸腔剧烈起伏,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猛然睁开双眼。
眼底没有死寂。
没有惊恐,清澈如常。
甚至带着几分平日里的疲惫,仿佛只是睡了一觉,刚刚醒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
没有疼痛,没有伤痕,一切完好无损。
夜风吹过,王叔打了个哈欠,一脸困倦。
他迈着平稳的步伐。
走向停在不远处的皮卡。
拉开车门。
径直躺在后排座位上,蜷缩起身子,闭上双眼。
一夜无话。
天光大亮。
戈壁的朝阳带着刺目的白光,将整片石油新村照得一片惨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废弃的油罐、散落的油管、干涸发黑的油污,在日光下无所遁形。
空气中弥漫着油气、沙尘与淡淡的腐朽气息。那是属于末日独有的味道。
所有人都已集结完毕。
孙成站在窑神铜像身前。
少年身姿挺拔,面容清秀,眼底藏着运筹帷幄的冷静。
按照他的计划。
此刻正是他开口进行战前动员的最佳时机。
他要当众“悲痛”说出王叔昨夜失踪的消息。
将一切推给石油诡。
用同伴的死亡点燃所有人的怒火。
再借由精神磁场干扰,稳固自己的形象。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目光扫过人群的瞬间,骤然僵住。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人群之中,王叔正站在那里。
老人头发凌乱。
面色与平日别无二致。
精神矍铄,甚至比往日还要显得精神几分。
他好好地活着。
毫发无伤。
孙成的心脏骤然狂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怎么可能?!
他明明将尸体扔进了深不见底的油井,亲眼看着那具躯体被黑色原油吞没。
王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老人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对上孙成惊恐的视线。
下一刻,王叔咧嘴一笑。
那笑容很平常,却让孙成浑身汗毛倒竖。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
王叔抬起粗糙的手指。
直直指向窑神铜像,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哎,你们快看。”
“窑神铜像嘴边怎么好像有血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