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被风卷起。
贴在龟裂的地面上流动。
怪物战车横在最前方。
车顶那盏昏黄的煤油灯静静燃烧,光芒温和得不像末世之物。
却像一层无形的屏障。
将怪物战车和皮卡车的气息牢牢裹住。
陈凯突然坐直了身躯。
看向村口。
一个村民走了出来。
他没有手臂。
双肩直接伸出两柄短而锋利的尖刀。
刀身锈迹斑斑,却透着刺骨的寒光。
村民僵硬地转动身体。
短刀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搜寻活人的气息。
他一步步靠近。
目光扫过村口每一寸土地。
可无论他如何感知,都无法穿透怪物战车的灯影。
找不到目标的焦躁,瞬间化作暴戾。
尖刀村民猛地转向不远处的黄色校车。
刀身狠狠劈下,砸在车身铁皮上,发出沉闷巨响。
紧接着,第二个村民出现。
他右臂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半人高的血色长刀。
刀身流淌着暗红光泽,像是凝固的血。
他沉默地站在短刀村民身侧。
头颅低垂。
只在嗅到空气里微弱的异动时,猛地抬头,眼窝一片漆黑。
越来越多的村民从村落深处走出。
有人左臂化作长枪,枪尖泛着冷光。
有人双腿变成锋利的镰刀,行走时地面被割出深痕。
有人胸口嵌着铁盾。
行动笨重却极具压迫感。
他们的身体部位被冰冷的兵器取代。
血肉与铁器扭曲融合,不再像人,也不像是诡异。
一群人围在村口,机械地搜寻。
房车、校车,尽数落入他们视线。
可怪物战车的煤油灯依旧散发着温和却诡异的光,气息隔绝,踪迹全无。
村民们搜寻无果,暴戾层层堆积。
最先爆发的是那名血刀村民。
长刀横扫,重重劈在校车车窗上,玻璃瞬间碎裂,锋利的碎片飞溅。短刀村民紧随其后,双刀疯狂劈砍车身,金属扭曲的尖啸响彻死寂的村落。
更多兵器化村民一拥而上。
长枪刺穿车门。
镰刀割开轮胎。
铁盾狠狠撞击,车身剧烈摇晃,铁皮凹陷撕裂。
他们找不到藏在灯下的陈凯等人。
便将所有的怒火、暴戾、无处宣泄的杀意,全部倾泻在两辆无人的车上。
轰……
房车被重重撞击,车身倾斜。
黄色校车早已千疮百孔,铁皮剥落,零件散落一地。
村民们沉默地攻击着。
兵器与金属碰撞的声音连绵不绝,在空旷的村口回荡。
而战车之内,一片安静。
煤油灯的光温柔笼罩,将外面的杀戮与疯狂,隔成两个世界。
陈凯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看着那些被兵器取代身体的村民。
目露思索之色。
这些村民的神志出现问题。
好像是凭借本能在行动。
直到村落深处,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来。
驼背老者步履缓慢。
脊背高高隆起,像是背负着千斤重物。
当他走到人群最前方时。
老者缓缓转身。
背后没有衣物,没有皮肉。
只有一根粗壮的铁链。
从脊椎深处延伸而出。
末端悬着一柄布满尖刺的巨型流星锤。
铁刺上还挂着暗红的痕迹,沉重而狰狞。
老者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望向队长所在的房子。
空气骤然凝固。
他没有动手,只是静静站着。
可整个村口的兵器村民,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整齐划一,如同接到命令的士兵。
流星锤在他背后微微晃动,铁链摩擦骨骼的声音,细弱却刺骨。
流星锤飞出,木门应声碎裂。
战车之内,陈凯指尖一紧。
一场避无可避的厮杀,已然拉开序幕。
“孽畜!”
一声低喝响彻黑夜。
道长袍袖一挥,桃木剑骤然腾起一团幽蓝火焰。
“去!”
一条粗壮的蓝色火龙咆哮而出。
龙首高昂,火舌狂舞。
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朝着村口那群兵器村民狠狠撞去。
轰……
蓝火所过之处,空气瞬间被点燃。
最前排的短刀村民首当其冲。
幽蓝火焰瞬间包裹全身,没有凄厉的惨叫,只有滋滋的灼烧声。
那具由血肉与铁器组成的躯体,在恐怖的高温下迅速蜷缩、碳化。
不过瞬息之间,便轰然倒塌。
化作一地黑色焦炭。
连金属兵器都被烧得变形融化。
蓝色火龙势不可挡,一路横扫。
血刀村民、长枪村民、镰刀村民……
一个接一个被蓝火吞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尽数化为飞灰。
原本暴戾无比的兵器村民。
在这道火龙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短短数秒,村口已是一片焦土。
残存的村民被吓得连连后退,空洞的眼窝里终于透出一丝恐惧。屋顶上。
一直沉默观察的队长眉头死死拧紧。
他亲眼目睹这些村民被蓝火焚烧殆尽,脸色越发凝重。
“住手。”
道长动作一顿,蓝色火龙缓缓散去,只留地面上几堆还在冒烟的黑灰。
“这些东西……不对劲。”
队长扶着屋檐,目光锐利如刀。
“太弱了。”
真正的诡异,哪会这么容易就被一把火烧成焦炭?
但它们,也绝对不是人。
没有正常的神智。
没有血肉应有的反应。
身体被冰冷兵器硬生生取代,行动僵硬。
只懂杀戮与发泄,介于人与诡异之间,不伦不类。
像是……被某种力量改造后的失败品。
队长依旧立在屋顶,没有丝毫放松。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颓败的土房、荒芜的田地,最终。
猛地定格在一旁的土坡上。
在杂乱的枯草与乱石之间,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趴在那里。
几乎在被察觉的同一刻。
那人猛地从土坡后弹起,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普通幸存者。
“想跑?”
队长眼神一冷。
只见那人翻身跨上一辆停在坡后的破旧摩托车,油门一拧,排气管喷出黑烟。
嗡……
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
那人驾驶着摩托车疯了一般朝着沙漠深处逃窜。
队长居高临下。
冷冷注视着那道飞速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队长轻轻一跃,从屋顶稳稳落地。
道长火焰开路,护送着队长坐上了皮卡车。
“追。”
“这个人,必须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