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茹梦的力量随身躯溃散。
半空之中,所有水球瞬间失去支撑。
“嘭,嘭,嘭……”
困住道长的水牢、禁锢怪物战车的水球。
接连炸裂,水花四溅。
沉重的怪物战车从高空轰然坠地。
车身震起大片水花,引擎依旧在咆哮,未曾熄火。
道长踉跄落地。
剧烈咳嗽,终于得以喘息。
抱着龟壳的队长见状,仰天长笑,声音里满是疯癫后的狂喜。
“来了,龟壳说的生机,终于来了。”
生死一线,无人耽搁。
陈凯独臂一撑。
翻身跃入怪物战车副驾驶座,周丽早已就位,油门狂踩。
“走!”
战车轰鸣。
一马当先。
冲破停车场的废墟与尸骸,朝着莲花岛岸边疾驰而去。
队长抱着他的大龟壳,扶着道长。
快步钻入王叔驾驶的皮卡后座,皮卡紧随其后,车轮飞转。
黄色校车引擎怒吼,紧紧跟上。
房车启动最慢,可还上紧咬不放。
娜娜耗尽气力。
却依旧咬牙催动最后一丝序列之力。
长剑化作飞剑。
双足踏剑,腾空而起,落在黄色校车的车顶之上。
怪物战车沿着湖面大片荷叶。
飞速掠逃。
为车队开路。
莲花岛,终于可以逃离。
可濒死之敌,怎会甘心。
湖水中,周茹梦涣散的水流身影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怨毒的嘶吼。
她倾尽残躯最后一缕本源,猛地一拍湖面。
“我要你们,全都留下。”
轰隆……
湖水倒卷,巨浪再起。
比先前更狂躁的水浪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狠狠拍向正在逃窜的车队。
巨浪冲击之下。
地面泥水翻涌,路面彻底失控。
四辆车瞬间被冲得偏离方向。
怪物战车被浪头一掀,猛地拐向左侧荒野。
皮卡被水流推着撞向碎石滩,朝右侧疾冲。
黄色校车和房车则被巨浪拍中车尾,打着旋儿,冲向后方小路。
刚刚凝聚的队形,瞬间崩散。
四辆车,被水流硬生生冲开,朝着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仓皇逃窜。
身后。
湖水咆哮。
周茹梦的身影在浪中渐渐消融,只余满腔不甘。
前方,道路破碎,车队离散。
巨浪拍地。
泥水横飞,怪物战车在颠簸中疯狂疾驰。
周丽死死握住方向盘。
眼神焦急。
不断瞟向后视镜中被冲散的皮卡与校车、房车。
“咱们要掉头去找队长。”
她猛打方向盘。
战车险些侧翻。
可身后潮水还在疯狂追涌。
路面湿滑不堪,一旦停顿,立刻会被水流吞没。
“不行,现在回头就是送死。”
陈凯厉声喝止。
周丽踩死油门,顺着地势继续向前冲。
陈凯不再多言。
独臂迅速推开车窗。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小袋沉甸甸的鹅卵石。
石块表面刻着金色纹路。
那是队长专属的序列印记。
从决定逃离莲花岛的那一刻起,队长便料到了失散的可能。
末日之中。
车队一旦分散,便是九死一生。
于是,他提前动用序列力量,对这些鹅卵石进行了标记。
出发前,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包。
失散时留痕。
这是队长疯癫外表下,最清醒的布局。
陈凯抬手,将鹅卵石一颗接一颗,精准撒在战车经过的路上。
石块落地。
无声无息。
却留下了只有队长才能感知到的序列气息。
一枚、两枚、三枚……
一路延伸,贯穿泥水与荒野。
“队长能看到这些印记。”
陈凯声音平静。
“只要我们不停,他一定能找到我们。”
周丽没有回头,却重重点头,油门踩得更深。
怪物战车冲破水雾,在荒野上划出一道坚定的轨迹。
鹅卵石沿路散落,如同黑暗中的星火。
车队散了。
可那条由印记铺就的重逢之路。
刚刚开始。
血月缓缓爬上天际。
暗红的光洒在荒芜的大地上。
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死寂而压抑的色彩。
周丽踩着油门。
一路疯狂疾驰。
直到陈凯将最后一枚标记鹅卵石扔完,直到身后的水势彻底消失。
直到莲花岛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怪物战车停在一条荒凉破败的公路旁。
四周空无一人。
只有倒伏的荒草、断裂的护栏、远处模糊而扭曲的黑影。
这里是没有拓路者的真实荒野。
末日最原本、最恐怖的样子。
“要不就在车里过夜吧。”
周丽声音发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陈凯点头,眼神凝重。
“不能下车,轮流睡。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
下车,等于送死。
两人都清楚这一点。血月之下,荒野真正露出了獠牙。
风不是风。
是带着诡异气息的呜咽。
刮过车窗。
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嘶嘶声,像是无数只耳朵贴在玻璃上偷听。
远处的黑暗里。
不断有影子蠕动。
有的高大,有的细长,有的贴着地面滑行,有的在半空无声漂浮。
它们不靠近。
却始终徘徊,像一群耐心的猎手,等待任何一丝破绽。
草丛中传来细碎的爬行声。
不是野兽。
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密集而规律的摩擦声。仿佛无数诡异肢体正在靠近。
偶尔,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天空的血月越升越高。
光线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冷。
那种冷不是温度低。
而是直透骨髓的诡异寒意,让人浑身发僵,心跳发缓。
公路两旁的枯树扭曲变形。
枝桠像人手一样朝着车道抓来,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没有青铜手臂,没有系统,没有队友。
陈凯靠在副驾驶座上。
握着吸血柴刀,独臂紧绷,一眼不眨地盯着窗外的黑暗。
他经历过背叛、战斗、诡境、死战。
但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
没有拓路者车队庇护的荒野,到底有多恐怖。
这里没有规则。
没有道理,没有公平。
只有无尽的黑暗、潜伏的诡异、伺机而动的恶念。
下车一步,就是永别。
出声一声,就会被盯上。
呼吸重一点,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周丽缩在驾驶座上,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喘,根本睡不踏实。
战车的铁皮,成了两人唯一的屏障。
血月高悬,四野无声。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这辆亮着微弱灯光的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