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
悬在灰蒙蒙的天空上,却驱不散公共停车场里刺骨的寒意。
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尘土与腐朽混合的味道。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压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死死罩住了每一个人。
各支车队泾渭分明。
彼此间隔着数米的真空地带,没人敢越雷池一步。
队员们背靠车身。
手里的武器紧握着,呼吸都放得极轻。
没有交谈,没有走动。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沉默成了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仿佛一根紧绷的弦。
稍一触碰就会断裂。
陈凯靠在怪物战车的车头。
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左臂的青铜手臂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指尖偶尔轻轻摩挲。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车队里的成员各司其职。
没有丝毫慌乱。
在这死寂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队长面色阴沉,手里抱着一块半人高的大龟壳。
他就那样站在空地中央。
一言不发,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抬手,将龟壳狠狠抛向空中。
“咚……”
沉重的龟壳划过空气。
重重砸在水泥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男人没有去捡,只是摇头,眼神空洞又烦躁。
一次,两次,三次……
抛起,坠落,摇头。
单调的声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没人知道这龟壳藏着什么秘密。
只觉得那动作诡异至极,让本就紧绷的气氛,愈发压抑。
时间一点点流逝,正午的阳光越来越烈,压抑感却愈发浓重。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西南角。
一支车队队员脸上满是崩溃的恐惧。
他受够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受够了彼此提防的眼神。
受够了不知道下一秒是生是死的煎熬。
“我不待了,我要走。”
男人嘶吼一声。
不顾同伴的阻拦,疯了一般朝着水墙冲去。
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逃离这随时会爆发的危险。
他脚步飞快,一头撞向那层水墙。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穿过水墙的瞬间。
“嗡……”
地面骤然震动。
停车场的水泥地面轰然开裂。
黄褐色的泥土翻涌而出。
一只由泥土凝聚而成的手臂破土而出。
粗糙的手掌张开。
带着磅礴的土系诡异之力,猛地朝着逃跑者抓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
泥土手臂精准锁住了男人的脚腕。
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将他拽倒在地。
男人拼命挣扎,双手抓着地面。
指甲抠碎了水泥。
却根本无法挣脱那冰冷坚硬的泥土束缚,身体被一点点拖向裂缝深处。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瞳孔骤缩。
裂缝中。
泥土再度翻涌,一个矮小的身影缓缓钻了出来。
矮个子,佝偻着背,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
正是许久未曾露面的小矮子。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抬眼扫过全场,声音尖细刺耳。
“没想到吧,我一直都在这地底,你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
他一直藏在地底监听着所有车队的动静。
众人脸色剧变,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小矮子的目光落在离他最近的一支车队身上,嘴角勾起蛊惑的笑意。
“你们看,现在机会来了。”
“这停车场里的人,个个心怀鬼胎,我已经锁住了一个序列者,你们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他的话。
像一颗火星。
落在了堆满炸药的油桶上。
本就彼此提防、剑拔弩张的车队,瞬间被点燃了怒火与贪欲。
“动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乱战,骤然爆发。
五花八门的序列能力,在停车上上演。
喊杀声、惨叫声、金属破碎声、车辆爆炸声瞬间席卷全场。
一辆车队刚偷袭得手。
转身就被另一支队伍包抄。
有人背后捅刀,有人反手反扑,尔虞我诈,六亲不认。
所有的克制与沉默荡然无存。
人性的贪婪与暴戾在这一刻暴露无遗,整个停车场彻底沦为混乱的战场。
尘土飞扬,血光四溅。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
青铜车队,却成了最特殊的存在。
厮杀的人群,疯狂的车队,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青铜车队半步。
陈凯依旧靠在车头。
青铜手臂微微泛光,冰冷的目光扫过混战的人群。
他没有动手,没有插手。
只是静静看着这场自相残杀的闹剧。
那些疯狂的幸存者。
哪怕杀红了眼,哪怕濒临绝境。
也下意识地避开了青铜车队的范围。乱战愈演愈烈,停车场彻底沦陷。
唯有青铜车队,稳如泰山,在一片混乱与血腥中,保持着绝对的安定。
小矮子看着失控的场面,阴笑连连。
身影再度沉入地底,消失不见。
而那个试图逃跑的男人。
早已被一根土刺刺穿身躯,断绝生机。
混乱的厮杀还在持续。
血沫飞溅,嘶吼震天。
谁也没注意。
那道阻挡众人离开的水墙,早已悄然异变。
水幕骤然浓稠,色泽从透明转为暗沉的青蓝。
不再是平直的屏障。
而是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向上翻卷、合拢。
不过数息之间,整座公共停车场,被彻底笼罩。
一个巨大无比的球形水牢。
从天而降,将所有车队、所有幸存者,一网打尽。
光滑的水壁坚硬如铁。
撞击之下纹丝不动,水流在表面缓缓蠕动,透着令人绝望的冰冷。
“出不去了。”
“这是陷阱。”
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
刚刚还在互相厮杀的幸存者们,瞬间僵在原地。
他们终于意识到。
自相残杀不过是诱饵。
从踏入停车场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成了笼中猎物。
下一刻。
水球内壁,无数水流凝聚成形。
一只只惨白的水人手臂,密密麻麻地伸了出来。
它们无视混乱的战场。
精准地掠过厮杀的人群,径直伸向地上那些早已冰冷的尸体。
那些在刚才乱战中陨落的序列超凡者。
水手动作僵硬而迅猛。
一把攥住尸体的四肢,像拖拽死物一般,硬生生拽向水球中央。
那里。
不知何时。
悬浮着一尊暗青色的青铜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