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惊。
本该在夜间肆虐的蛇人,当真如同先知所言,踪迹全无。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连月倾盆而下的蓝色诡异雨水。
竟在此时诡异地停了。
乌云散开,晴空微露。
整个莲花湖终于褪去雨幕笼罩,完整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湖水清澈,波光粼粼,在晨光下美得不像末世。
许久未见的开阔景象。
让一夜狂欢后的众人精神一振。
所有人都走出居所,站在岸边远眺。
就在气氛渐渐轻松之际。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突然从天际炸响。
声音古老、狂暴、充满威压,瞬间传遍整个莲花岛。
所有人脸色剧变,抬头望去。
只见莲花湖尽头,最高那座山峰之巅。
厚重云雾被一股巨力轰然撕开。
云层之中,一道庞大无比的黑色蛇身,若隐若现。
鳞片漆黑如墨。
在晨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身躯蜿蜒盘旋,仅仅露出一截,便已遮天蔽日。
光是轮廓。
就让人浑身发寒,心神颤抖。
“是……是那条巨蟒。”
“即将化龙的蟒蛇,真的存在。”
岛上瞬间炸开一片惊呼。
有人恐惧,有人敬畏。
有人被那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
昨夜的祭祀、承诺、奇物、希望……
在这头真正的远古诡异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天地间,巨吼还在回荡。
云层中那道黑色巨蟒身影隐现。
威压如潮水般压垮心神。
岛上众人早已脸色惨白,双腿发颤,恐惧如毒藤般疯长。
即将化龙的恐怖存在。
仅仅只是显露一角,便足以让所有超凡者心生绝望。
就在士气即将崩溃的刹那。
身影一闪。
先知脚踏虚空,悄无声息飞临半空。
灰袍猎猎,面容肃穆,他俯视下方数万生灵,没有半分慌乱。
下一刻,他嘴唇微动,声音不大,却带着言出法随的诡异威力,响彻天地。
“无惧。”
一字落下。
无形的力量瞬间席卷全岛。
所有人心中的恐惧、颤抖、退缩……竟被强行生生抹去!
前一秒还胆寒心悸的众人,瞬间眼神变得狂热、坚定、悍不畏死。
恐惧被彻底抹除。
只剩下被操控的无畏与盲从。
先知悬于天际,声音再次降临,沉稳而蛊惑:
“此蟒,乃末世余孽,必除之。”
“自此刻起,整个白天,祭祀火塘全开。”
“所有人,皆可向火塘献祭,换取治疗、奇物、战力增幅……”
“想要多强,便祭多少。”
“我要你们,在两天之内,全力攀升,成为斩蛇之刃。”
话音落地。
广场中央,那尊幽绿火焰的青铜鼎火塘光芒大盛,诡异之力沸腾。
人群彻底疯狂。
被抹去恐惧后。
他们只剩下对力量的贪婪与对先知的盲从。
“献祭,我要献祭。”
“我要变强,我要杀巨蟒。”
“为先知而战。”
无数人蜂拥而至,争先恐后扑向火塘。
火焰翻滚,奇物与力量不断落下。
看似天赐机缘。
实则是催命符。
陈凯站在远处,青铜手臂微微发烫,摆脱了言出法随的影响。
他的心里微微发寒。
先知用言出法随,拔掉了他们心中的恐惧。
又用无限献祭,喂饱了他们的贪婪。
高空之上,先知俯瞰众生,目光温和,如同神明。
只有陈凯知道。
那温和之下,藏着一口,要吞掉所有人的深渊。
陈凯径直走向高台,无视所有目光,直接走到先知面前。
“我要用祭祀点,换周茹梦。”
一句话,让周围瞬间安静。
先知眼底微不可察地冷了一瞬,面上依旧温和。
“周茹梦本就是自由身,何须你换。”
陈凯不为所动。
“可你让她禁足。”
“大战将起,那都是为她安全考虑。”
陈凯微微一笑。
“那我执意要换她解除禁足。”
先知低头,帽檐遮住了脸,过了一会才悠悠开口。
“如你所愿。”
“解除禁足,需一万祭祀点。你,不够。”
陈凯早有预料。
“那就换,见她一面。”
先知沉默片刻。
这是他亲手定下的规矩。
祭祀点可换物资、可换机会、可换一切。
若是当众反悔,人心必散。
他缓缓点头:“准,需要一百三十六祭祀点。”
这是陈凯拥有的所有祭祀点。
他不置可否。
片刻后,陈凯被引到青铜高台下方。
周茹梦的居所,就在这里。
一间宽敞精致的房间。
一面巨大落地窗几乎占满整面墙。
站在窗前,整个莲花岛的道路、院落尽收眼底。
门推开。
周茹梦转过身,看到陈凯,眼中瞬间亮起光。她声音激动,小跑着来到陈凯面前。
“大人,你来看我了。”
陈凯有些不忍心。
周茹梦能在这末日里,还保持着这一份纯真。
真的很不容易。
可人终归要长大。
陈凯没有多余情绪,只走到窗前,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过去。
周茹梦心跳猛地加快。
独处一室,他递来一张纸。
她下意识以为。
是情书。
是他在乱世里,藏了许久的心意。
她指尖微颤,接过纸张,慢慢展开。
脸上的温柔笑意,在看清字迹的瞬间,一点点僵住。
纸上没有情话。
没有关心。
只有血淋淋的事实。
父亲没死。
战场是祭场。
所有序列者都是祭品。
你被养在身边,是用来引父亲上钩的饵。
你父亲带领反抗军,对抗先知。
一行行字。
冰冷、残酷、直白,像一把刀,把真相,狠狠剖开。
周茹梦脸色一点点发白。
指尖颤抖,纸张几乎握不住。
她抬头看陈凯,眼眶发红:“这些……是真的?”
陈凯语气平静无波,轻轻点头。
周茹梦怔怔站在原地,看着纸上冰冷的文字,再望向窗外莲花岛一片祥和的美景。
原来一切美好,都是建立在尸骨之上。
她以为的安稳,不过是囚笼。
她以为的依靠,不过是把她当棋子。
落地窗映出她苍白的脸,也映出陈凯冷硬的侧脸。
一张纸,没有温柔。
却把整个世界的真相,全都砸在了她面前。
周茹梦缓缓攥紧纸张,指节发白。
她终于明白。
今天这一面,不是重逢。
是拉她,从虚假的梦里,彻底醒过来。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