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快步走来,脸上满是焦急、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怒意。
他盯着陈凯。
声音压低却无比沉重。
“陈凯,你到底在固执什么?”
“先知明明说了,只要献祭牛头、铃铛、长弓,就能把人全救活。”
“那是四条命,队长、小周、娜娜、道长,全都是一路拼过来的人。”
“就因为你不肯低头,不肯献祭,他们就要死在这里?”
王叔指着昏迷不醒的几人,胸口起伏。
“你到底在怕什么?先知救他们,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
“你这样硬扛,不是骨气,是害了所有人。”
陈凯沉默着,没有解释纹脸男的诡异,没有说火塘背后的以阴谋。
有些东西,说了也没人信。
他只看着王叔,轻轻一句。
“我不会把他们交给先知。”
王叔愣住,随即苦笑摇头,满眼失望。
指挥着车队里的幸存者,制作简易的担架,将队长四人抬回住处。
夜色刚漫过莲花岛的轮廓,简陋屋舍的木门就被敲得急促而冰冷。
陈凯刚给四人擦拭完伤口。
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士兵,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先知令,今夜青铜车队负责东侧城墙巡逻,即刻出发。”
陈凯目光冷了下来。
队长昏迷不醒,周丽双臂重伤,娜娜内腑重创,道长彻底失去战力。
四人连动弹都做不到,谈何巡逻。
“他们重伤,无法行动。”
士兵不为所动,声音硬得像铁。
“这是岛上规矩。要么全员出勤巡逻,要么……即刻被赶出莲花岛。”
一句话,把路彻底堵死。
明摆着是刁难。
明摆着是逼他低头。
明摆着,是要将他们彻底逼入绝境。
陈凯还未开口,屋内的十几道身影已经默默走了出来。
是当初在古庙里一同活下来的人。
车队早已人心涣散。
得知陈凯得罪先知、被全岛孤立后,大部分人早已悄悄投奔其他势力。
只求自保。
可剩下的这十几人,没有走。
他们脸上带着疲惫,却没有一人退缩。
“凯哥,我们去。”
“我们还能走,还能拿武器。”
“不能被赶出去,外面全是蛇人,队长他们又重伤,出去就是死。”
十几人,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他们没有序列之力,没有强大武器,只是最普通的幸存者。
可在所有人都疏远、背叛、逃离的时候。
他们选择了不离不弃。
陈凯看着眼前一张张疲惫却坚定的脸。
心头发沉。
他转头看向士兵,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自己去行不行。”
“不行,必须全员出勤。”
“好我们去。”
士兵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门关上。
屋内,昏迷的四人气息微弱,命悬一线。
屋外,是全岛的敌意、深夜的巡逻、随时可能被驱逐的绝境。
娜娜把长剑当作拐杖,想要强行起身。
“咳咳……跟他们拼了,杀一个赚了,杀两个够本……”
众人纷纷附和。
陈凯握紧吸血柴刀,青铜手臂微微发亮。
一种归属感悄悄在心底扎根。
“你们制作担架。”
“把他们都抬上城墙,待在安全地方,王叔,你替我去办件事。”
十几人迅速行动起来。
陈凯摇头,目光望向漆黑的窗外。
“我不去,所有人都得死。”
“我去,还有一线生机。”
天刚擦黑。
莲花岛的主干道上便聚满了人影。
平日里各忙生计的幸存者。
此刻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三三两两站在屋檐下、拐角处,目光齐刷刷地朝同一个方向投来。
议论声、窃语声、叹息声。
交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网。
陈凯走在最前面。
他身形挺拔,吸血柴刀斜挎在身后。
周身没有多余的动作。
也没有半分表情。
沉默得像一块冰冷的铁。
他身后,十几名仅剩的幸存者咬着牙。
抬着四张简陋的担架。
一步一步缓慢前行。
担架上。
队长双目紧闭面色灰败。
周丽双臂扭曲,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
娜娜气息微弱,衣衫染血。
道长瘫卧其间,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四张担架,四个重伤垂危的人。
一支支离破碎、被全岛孤立的车队。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黏在了他们身上。
“看,是青铜车队的人。”
“真要抬着去城墙啊?这哪是巡逻,分明是去送死。”
“谁让他们得罪了先知,不肯献祭,现在活该了。”
“那几个伤得那么重,万一死在路上……”
“我听说,要是不去,直接赶出岛。”
“唉,也是可怜,但谁敢帮啊,帮了就是和先知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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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同情,有嘲讽,有冷漠,有幸灾乐祸,也有敢怒不敢言。
没有人上前。
没有人伸手。
没有人说一句公道话。
十几名幸存者低着头,脸色发白。
却依旧咬紧牙关。
稳稳抬着担架,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回头。
陈凯始终一言不发。
他无视所有目光,无视所有议论。
那些指指点点,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或轻蔑或怜悯的眼神,仿佛都落不到他身上。
他只是往前走。
一步,又一步。
踏在冰冷的地面上,踏在众人的目光里。
整条街道,仿佛只剩下他沉稳而孤绝的脚步声。
身后是不离不弃的同伴。
是生死未卜的战友。
身前是冷漠的人群,是逼仄的前路,是深夜城墙之上,未知的凶险。
他不解释,不愤怒,不辩解。
沉默,就是他最硬的骨头。
众人的目光如刀,他便以身为盾。
全世界都疏远,他便独自扛下一切。
队伍缓缓穿过街道,走向漆黑的城墙。
议论声在身后不断蔓延,却始终没有追上那道孤绝而坚定的背影。
谁也没注意到。
王叔趁着所有目光都落在青铜车队身上,悄悄脱离队伍。
来到一间杂货铺面前。
他没有进店。
将一个纸团包裹上石头,扔进了店里。
转头就走。
城墙之上,陈凯站在墙垛之上,手持吸血柴刀,死死盯着城墙下的蛇人。
今夜的攻击格外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