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背着一个背包,安静的走在石板路上。
石阶层层向上。
两侧石墙规整。
空气中没有外界的腐朽与血腥,只有草木与青石的清冽。
远处楼阁依山而建。
城墙高耸,守卫林立,整座堡垒秩序井然,森严得令人心安。
没有流民,没有混乱,没有随时降临的死亡。
这里好似是末日里唯一的规矩之地。
队长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塞到士兵手上。
“我们初来乍到,能否给我们详细说说莲花岛的规矩。”
原本一直绷着脸的士兵,悄悄接过香烟,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城内禁止私斗,如有违反,格杀勿论。”
“城内禁止偷盗,如有违法,格杀勿论。”
……
战士向陈凯介绍着城内的法律。
娜娜面露不悦之色。
“如果有人欺负我,我想砍人咋办……”
士兵不见丝毫恼怒之色。
“山顶有生死擂台,如果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经先知批准后,可进行生死对决,直到一方死亡为止。”
娜娜很不爽,这里的规矩太多。
队长迫冲进一个菜地,抓起一把泥土送进嘴里。
“这里的土地没有受到污染,可以种植粮食和蔬菜。”
娜娜舔了舔嘴唇。
终于露出一个期待之色。
“吃了三个月的过期食品了,终于能吃到点正常的了。”
岛上行人不多。
却个个神色平静,步履从容。
他们穿着整洁,眼神安定,似乎都在朝着山顶行进。
陈凯指了指山顶问道。
“那里有什么。”
“现在是祭祀时间,可以通过献祭获实现愿望,要不先带你们去看看,然后再去住的地方。”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越往上,空气越压抑。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得人呼吸发紧。
直到登上山顶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顿住脚步。
眼前并非崎岖山巅。
而是一片被硬生生削平的巨大平台,平整如刀割,延展成一片空旷的广场。
地面用青铜浇筑而成。
找不到一丝缝隙。
陈凯微微眯眼。
广场正中央,一座六边形高台拔地而起。
它通体由青铜浇筑而成,每一面都刻满纹路。
分明就是一座祭祀用的祭坛。
陈凯的目光刚落在那些纹路之上,整个人猛地一僵。
那纹路与青铜手臂如出一辙,只是相对更加简单一点。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这祭坛。
和他的手臂,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高台正中心,一口深褐色的火塘静静盘踞。
塘内没有木柴,没有燃油,却终年不熄地燃烧着一簇幽绿火焰。
火焰无风自动,缓缓升腾。
将整座祭坛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绿光之中。
火光照在岩石纹路之上。
那些青铜色的花纹仿佛活了过来,在绿光下微微流转。
像是有血液在其中流淌。
周围的幸存者们早已噤声。
绿光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狭长。
陈凯站在人群后方。
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左肩衣袖之上。
压住底下发烫的青铜手臂。
他能清晰感觉到,随着自己靠近祭坛,那股共鸣越来越强。
仿佛这整座削山而建的广场、这六边形祭坛、这永不熄灭的绿火塘。
都在呼唤他手臂里的力量。
风掠过平整的山顶,带着绿光的寒意。
陈凯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从看见这些纹路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无法再置身事外。
青铜高台中央站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他右臂齐肩而断,创口结着发黑的痂。
衣衫破烂,浑身是风沙与血污,整个人像一截快要枯死的枯木。
男人双手捧着十个蛇头,一步步走向火塘。
那蛇头绝非寻常物种。
通体暗青,鳞片泛着冷光。
眼窝空洞无珠,嘴角淌着黏稠的墨绿色汁液,明明已经离体。
舌尖仍在不停伸缩。
发出细如蚊蚋的嘶嘶声。
是诡仆。
“先知……”
男人嘶哑嘶吼,声音被风沙扯得破碎,“我献上十枚蛇人首级,求您,赐我重生。”
话音落。
火塘幽绿火焰骤然暴涨。
火塘边站着一道拄着青铜拐杖的老者,身穿绿色的袍子。
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
只露出一截苍白枯瘦的下颌,周身气息死寂冰冷,连躁动的黄沙都在他脚下安静下来。
是先知。
男人不再犹豫,将十颗蛇头尽数抛入火塘。
“噗……”
蛇头落入幽火,没有焦糊味,没有爆裂声。
十颗蛇头在火中扭曲翻滚。
火焰颜色越来越深,从幽绿转为暗绿色。
“献祭已成。”
先知声音平淡,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尖轻点男人断臂创口。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男人猛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身躯剧烈颤抖。
创口处血肉疯狂翻涌,像是有无数活物在皮下蠕动、拉扯、重组。
骨骼脆响细密如雨。
不过数息。
惨叫戛然而止。
男人僵在原地,缓缓低头。
一截全新的手臂。
从他肩头上缓缓生长而出。
肌肤苍白,指节分明,五指微微蜷缩、舒展,完全灵活自如。
断肢,重生。
周围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惊呼与敬畏的低喃。
男人愣了许久。
突然疯狂挥动新生的手臂,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多谢先知!多谢先知!”
他狂喜不已。
可陈凯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新生手臂的皮肤下,一道花纹缓缓浮现。
先知静静伫立。
火塘火焰渐渐变小,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青铜车队的幸存者惊得目瞪口呆。
周围的人凭空生出一种优越感,看他们就跟看乡巴佬一样。
“这算什么,有人还通过献祭觉醒序列超凡,有人通过献祭从序列1升级到序列2。”
“感谢先知,感谢火塘为我们提供这片世外桃源。”
……
车队里的幸存者都曾幻想成为序列超凡者。
而现在。
他们真真切切看到了觉醒的希望。
心底里也埋下留在此地的种子。
陈凯却是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他清楚看到,献祭男子手臂上凭空出现的纹身。
虽然不知道代表什么。
但总感觉不像什么好东西。
“牟……”
一道似曾相识的低吼传来,陈凯猛然转身,死死盯着一道红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