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队长举起右手,好似一个听话的小学生。
“你还没介绍游戏规则,在你提问后,我们的回答时间有没有限制。”
小兽摇摇尾巴,转了一圈。
那古老又戏谑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有,一天。”
队长悄悄舒了一口气。
时间充裕。
那就好办。
众人围绕着问题,展开热烈讨论。
“是……是劳动号子吧?”
最先说话的是个穿工装的男人,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以前课本里写过,挖山、搬土,都要喊号子,一呼一应,才有劲。”
有人立刻点头附和。
“对,肯定是号子!‘嘿哟—嘿哟—’那种,不然那么大两座山,怎么搬得动?”
“不对。”
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突然打断。
推了推快要滑到鼻尖的镜框,眼神发直。
“是民谣。是代代口口相传的歌,讲开山、讲辟路,讲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这是信念,不是干活。”
“会不会是祭山的歌?”
一个女人抱紧怀里的孩子,声音压得极低。
“古时候动土要敬山神,愚公挖人家的山,肯定要先唱祷词,求平安,求原谅……”
这话一出,空气更冷了。
避难所外,风声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山在听。
“我觉得是送葬的歌。”
角落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移山,就是埋人。他把自己埋进山里,把儿子、孙子都埋进去。歌不悲,但是沉,沉到土里。”
众人被他说得头皮发麻,却没人反驳。
末日里活久了,谁都懂这种“把命填进去”的滋味。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小孩,从大人怀里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嘟囔:
“移山……移山……亮晶晶……”
没人当回事。
大人还在争。
有人说《诗经》。
有人说古谣,有人翻遍脑子里仅存的文化知识,拼命往“合理”“正经”上靠。
可越是合理,离答案越远。
陈凯则是时刻关注着小兽。
此时它张着小嘴继续吸气。
这次众人身上冒出来的气团,以绿色为主,全被小兽吞进肚中。
陈凯眼见所有人,包括序列超凡者都是眉头紧锁。
陈凯猜测。
这绿色代表思考。
小兽也不着急,静静等待着答案。
它每隔一段时间,就张嘴吸气。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气团的颜色也逐渐发生变化,青色、紫色、红色夹杂其中。
小兽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队长在征求所有人的意见后,自信满满的给出了答案。
“祭山民谣。”
这个答案几乎是融合了所有人的答案。
主打一个扩大范围。
“回答错误。”
小兽打了一个饱嗝,瞬间消失在原地,留下一众人一脸懵逼。
大人们都陷入自我怀疑中。
现场安静的可怕。
小孩的声音又轻又脆,在这压抑得快要凝固的营地里,一圈圈荡开。
“移山……移山……亮晶晶……”
一遍,又一遍。
所有人的推理、争辩、严肃、恐惧。
在这两句幼稚到荒唐的童谣面前,瞬间被掐断了声音。
队长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按住。
他脖子僵硬地转动,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慢得像是生锈的机械。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小孩身上。
前一秒,他还在冷静地梳理逻辑。
愚公移山,是史诗,是毅力。
是上古传说。
答案该是号子、民谣、祭歌、悲壮的吟唱……任何一种,都该沉重、庄严、符合道理。
下一秒。
小孩嘴里飘出来的。
却是“移山移山亮晶晶”。
荒诞。
滑稽。
离谱到让人头皮发麻。
队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忽然意识到,从声音出题的那一刻起,他们所有人都掉进了一个最恶毒的陷阱。
他们在用人的逻辑。
去猜诡异的答案。
周围的人也陆续反应过来。
刚才还引经据典、满脸严肃的青年,脸色“唰”地一片惨白。
那些还在分析山神、葬礼的大人,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些沉重、深刻、悲壮的猜测,在这两句幼稚童谣面前,显得无比可笑,又无比致命。
空气里只剩下那轻飘飘的童声:
“移山……移山……亮晶晶……”
没有人再说话。
没有人再争辩。
一种比直面怪物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钻进每一个毛孔。
他们终于明白。
最恐怖的从不是山,而是他们一本正经推理的样子。
队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底只有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念头,缓缓浮起:
原来……真的是这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来从一开始。
答案就这么荒唐。
“散了,先都散了吧。”
队长默默走入皮卡车,里面传来疯狂沉重的拍打声,还有刺耳的喇叭声。
没过多久。
队长翻身上了皮卡车车顶。
“都给我想,想你所知道的脑筋急转弯,越离谱越好。”
“王叔,你收集一下。”
“本队长还就不信了。”
陈凯一口一口吃着饭,周丽面露忧色。
“凯哥,咱们的水也不多了,顶多还能撑一天。”
太阳把铁皮车烤得发烫。
连风都带着火星子。
经过刚刚激烈讨论,众人更渴了。
营地异常的安静。
没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舍不得口水。
每个人的嘴唇都翻着白皮,裂得像干涸已久的河床。
有的渗着细血珠。
不敢舔,一舔更干,越舔越裂。
有人把水壶举到嘴边。
倾斜再倾斜,只滴下一两滴浑浊的水,落在干裂的舌头上。
“滋”一下就没了。
连喉咙都没润到。
有人死死攥着空水壶,指节发白,晃一晃。
只剩空荡荡的轻响。
那声音比诡异还让人绝望。
一个汉子盯着自己干裂的手掌,舔了舔嘴唇,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抬头看天。
太阳白得刺眼。
他张了张嘴,像快旱死的鱼,却连一声叹都叹不出。
再这样下去。
迟早会引发骚乱。
最重要的还是,得想办法出去。
要是一直被困在这里,他们这些序列超凡者也会落得跟所有人一样的下场。
陈凯沉默的吃完东西,朝着越野车走去。
娜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陈凯,你咋又往车里钻,不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