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非存心阻拦你的前程机缘。”

    “只是念及数百年的交情,身为挚友,无论如何也得肺腑忠告你这一句!”

    苏锦瑟却有些好笑。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主子身边早有红颜依附?白日里我于案前替主子捏肩揉背之际,他便直言不讳地提及,座下追随侍奉的衍空境女修本就不止一两位。我苏锦瑟耳聪目明,何至于懵懂至此?”

    陆怀安表情复杂。

    “既然你心知肚明,何以还要飞蛾扑火般……”

    “怀安,我苏锦瑟早已不是初涉江湖、不谙世事的双十年华小丫头了,我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真界摸爬滚打了数百年,心智何等坚凝,我很清楚自己究竟在追逐渴求什么。”

    她想了想,又说道:“主子坐拥多少绝色女修、未来又将纳几方红颜,那是他通天强者的盖世风流,是他自个儿的私务。”

    “而我苏锦瑟心系于谁、愿为谁倾心侍奉,亦是我自个儿的情之所钟。”

    “我何曾奢望过要他堂堂巨擘自削羽翼,生生世世唯独守着我一人?”

    这话让陆怀安有些理解不了。

    “你往昔不是最厌弃屈居人下、给人充当附庸姬妾么?”

    “不错,我向来深恶痛绝。”

    苏锦瑟承认得很痛快。

    “正因如此,当年韩万山那老匹夫狂妄自大欲纳我作第九十二房妾侍之时,我只觉胃中翻江倒海、恶心作呕!”

    “那换作主子,又有何不同?”

    “主子气吞山河、行事堂皇,何曾如那帮下作宵小般以势压人、逼我为奴为妾了?”

    “……”

    陆怀安说不出话。

    苏锦瑟看他这个样子,反而笑了。

    “你莫非真觉得,我是自今日起才突然心性大变、判若两人?”

    陆怀安没否认。

    “其实大道漫漫,万事何须想得那般冗杂沉重。”

    苏锦瑟说道:“我辈修真之人朝不保夕、命悬一线,今日尚且大口饮酒,安知明日会不会遭哪方通天老怪一掌拍碎成飞灰?若凡事动辄瞻前顾后,非要先费心推演三百年后是否相得益彰,那我苏锦瑟这数百载苦修,岂非早被活活熬得心力交瘁、枯寂而亡了?”

    陆怀安想反驳。

    可仔细一想,苏锦瑟说的确实就是她的性格。

    陆怀安心里终于把这个一直不愿意承认的答案想明白了。

    有些事情,不是认识时间够久就一定会水到渠成。

    “我只是……唯恐你日后道心有损,追悔莫及。”

    苏锦瑟眼神也柔和了一些。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道途多舛、恩断义绝,所有的因果恶果我苏锦瑟一力承担,绝无半句怨言!但至少在此刻,我心甘情愿,亦快活得很。”

    说完,她起身。

    陆怀安忽然问了一句。

    “那你们方才在灵泉寝殿之内,究竟……可曾当真圆了……”

    苏锦瑟眼里的温和没了。

    “陆怀安!我郑重其事警告你最后一次,此等闺阁私事,我绝无半点义务与干系同你交代报备!”

    陆怀安张了张嘴。

    “我……唉……”

    “更深露重,时辰着实不早了。”

    苏锦瑟摆摆手。

    “速速回偏殿打坐调息去罢。”

    “明日一早,尚有替主子追查东极老祖的大正事要办,莫要耽搁了差事。”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又停了下来。

    “怀安,你我之间依然是同生共死的生死搭档,往后同在主子座下效力,这一点绝不会因任何变故而动摇分毫。”

    石亭里重新只剩下陆怀安一个人。

    他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是真没戏了。

    ……

    接下来的三天,萧若尘都没有离开银钩城。

    苏锦瑟和陆怀安分头跑了银钩城大大小小几十个消息渠道。

    甚至连几个专门接暗杀和寻人委托的地下势力都去了。

    有钱开路,效率确实高。

    尤其萧若尘根本不限制预算。

    那些平时要磨半天价格才能买到的消息,只要有一点可能跟东极老祖或者不死鸟血脉有关,直接买。

    其中绝大部分最终都被排除。

    真正有价值的线索,往往就藏在一百条没用的消息里。

    苏锦瑟这三天也表现得相当卖力。

    何况苏锦瑟确实没有因为跟萧若尘亲近就耽误正事。

    查消息比以前还积极。

    花钱也比以前更舍得。

    以前两个人自己办事,每花一笔灵石都得算值不值。

    现在主人兜底。

    苏锦瑟花钱的风格迅速从能省则省变成了只要消息有用就买。

    一天烧出去二十多万极品灵石,连眼睛都不眨。

    陆怀安看得肉疼。

    苏锦瑟一句话就把他堵回去了。

    “主子都未曾心疼分毫,你在此替主家肉痛个什么劲?”

    陆怀安仔细想想。

    对啊自己跟着心疼什么?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六天的时候,一条新消息终于送到了。

    苏锦瑟花了三十万极品灵石,结果真翻出了一条东西。

    玉简送到云鹤楼的时候,萧若尘正在露台喝茶。

    苏锦瑟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主子!大喜!有确切消息了!”

    三个月前。

    凌虚界北部偏东。

    天阙城。

    东极老祖与当地一个宗门势力发生冲突。

    记录里没有具体原因。

    只说双方后来动过手。

    而且动静不小。

    东极老祖受伤离开。

    除此之外,没有后续。

    萧若尘把玉简重新看了一遍。

    苏锦瑟明显也很兴奋。

    “千机阁掌柜更是立下血誓,当时那位神秘老者施展的正是极阳属性的火系极招神通道法!”

    “名讳、时间以及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境界皆严丝合缝!他们甚至连夜从天阙城分阁调来了一份当日围观大能亲笔拓印的神念画像与外貌描述!”

    萧若尘站了起来。

    “即刻启程,直赴天阙城!”

    ……

    天阙城距离银钩城极远。

    按照地图测算,直线距离超过十四万里。

    凌虚界远比天墟庞大。

    两地之间还有大片无人山脉、荒原和一些空间不稳定区域,不可能始终保持最高速度直线赶路。

    哪怕三人全是衍空境,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到。

    离开银钩城以后。

    最开始的几万里还算顺利。

    沿途有城池。

    有宗门。

    偶尔还能借助一些短途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