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见到的昆虫学家也不在这里。
“烦死了烦死了！”
“为什么要把我的工作间设计成游戏环节！”
暴躁的声音平地惊雷。
一双熊猫眼由远及近，迅速飘到孟杉面前，幽怨地瞪着孟杉。
孟杉害怕地吞了下口水。
视线慢慢向下挪，对方没有脸，没有躯体，就孤零零地一双黑漆漆的没有眼白的眼睛，和熬了几百个大夜宛如熊猫眼的黑眼圈飘在半空。
乍一看像大熊猫。
孟杉脑补出对方隐形的身体实则是熊猫。
有点萌。
“你好。”
“不好。”
孟杉一噎，回忆起对方刚才的抱怨：
“打扰了，这里是你工作的地方吗，我不是故意闯入的，我好奇昆虫学家的身份，便上楼来瞧一瞧，没想到推门而入是一个全新的空间，我也很抱歉。”
进游戏这么久，与锻造师、城主这类NPC打过交道后，她察言观色的本领突飞猛进。
黑眼圈已经到了厌恶她的程度。
修复关系刻不容缓。
“昆虫学家就是我，有什么可好奇的？你的好奇心怎么这么重，不知道好奇心重死的快吗？”
熊猫眼冷言冷语呛问。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个昆虫学家？”孟杉反问。
楼里的昆虫学家一堆。
“笨蛋，你以为我只能变作一个昆虫学家吗，所有的昆虫学家都是我。”
孟杉适当地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想象中的游戏策划无所不能，毕竟能设计出这款惊天动地的游戏，分身之类的本领也就是洒洒水啦，所以并不惊讶。
但是为了照顾对方的情绪，她还是给点反应比较好。
“你好厉害，赛区里的异兽都是你设计的？”
熊猫眼重重地“嗯”了一声。
熊猫眼比她预料中……好说话一点。
虽然语气呛了一些，但基本有问必答。
孟杉又问：“你是万界大逃杀策划团队的一员？”
“嗯吧。”
嗯吧？是，也不是？
不重要，至少证明对方和策划团队有联系。
孟杉紧张地问出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为什么要设计这款游戏？”
“一堆，你要听哪一派的理由？”
孟杉张口正要说哪一派都行，熊猫眼的暴躁副人格占据头脑，“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是来打听消息的还是来玩游戏的？”
“打听……”
两只熊猫眼怼到孟杉面前，与她的眼睛只有一公分。
死沉地注视着她，仿佛她再敢说一个字，就要把她杀掉。
孟杉怂了，对方本事通天，捏死她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玩什么游戏？”
熊猫眼退开到正常的社交距离，“拼图游戏。”
听起来不是战斗类型的血腥游戏。
拼图……应该没什么难度。
两个气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过来。
看见气泡中的标本后，孟杉一直噙在嘴角的淡淡的笑容消失。
曾贺和池赫仑。
野人斗兽场败给她和花溯的两名蓝渊禁区玩家。
他们的眼球暴突，挤出红血丝，表情扭曲，异常痛苦的模样。
一动不动漂浮在气泡中。
“野人主持人请你将他们改造成斗兽场的新凶器，如果他们能连续拿下三轮冠军，你作为设计师，便可获得野人主持人的报酬。”
“如果不能，设计出失败产品的废物设计师也要付出浪费材料的代价。”
孟杉沉默许久，望着这两具尸体，无从下手，也下不去手。
诚然这两人落入现在的境地有她的一份力，但是让她将他们大卸八块之后装上动物的肢体，改造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光想想她胃里便一阵翻涌。
“拼图游戏，应该是你参加的所有游戏中最简单风险最小的，彩蛋游戏。”
黑眼圈一本正经评价：
“你这人虽然素质不咋样，偷摸跟踪我，但你运气不错，正遇上野人主持人给我发来这张委托单，他的要求不高，只要足够有杀伤力。”
“其他来我工作室的玩家，委托人的要求可没你这么简单。”
也就是说除了野人斗兽场的异兽是由玩家设计的，还有很多赛区用到玩家设计的异兽。
孟杉声音中透着些疲惫，“为什么连尸体都不放过？”
黑眼圈古怪地看着她，风一般绕着她转了一圈。
“这是你该想的吗？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如果你的成品没有让野人主持人满意，他会坑你一笔昂贵的材料费。”
黑眼圈透出几分郁闷：
“我上次设计的风暴先生差最后一场便圆满，却被玩家给打死了，赔了许多珍藏的材料才让野人主持人满意。”
“你如果不想赔的倾家荡产，劝你好好琢磨琢磨，你目之所及的这些材料，都能使用，看在你给我解决了野人主持人这个大麻烦的份上，免费给你用。”
孟杉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
“不能拒绝他的委托吗？”
“不能。”黑眼圈果断道：
“野人主持人是万界大逃杀的赞助商之一，我不能得罪，你是玩家，更不能得罪。”
孟杉生无可恋。
此行出发前，她以为能触摸到万界大逃杀背后的策划团队的真相。
真与‘策划团队疑似成员’接触后，发现自己陷入了另一种人情世故中。
和她想象中的策划团队完全不一样。
怎么感觉也像打工人？
“你们的文明是什么样子的？设计这款游戏的初衷是什么？单纯的为了玩？”
黑眼圈拒绝回答她这些问题，又交代了几句后，便不见了踪影。
走的时候很愉快，对孟杉的态度都友好了几分。
显然野人主持人的委托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孟杉后，彻底放飞自我了。
孟杉蹲在两具尸体前，郁闷烦躁，提不起精神。
倒不是因为改造问题，虽说侮辱尸体良心难安，但她也不是多高尚的人，为了活命人都敢杀，何况是拼装尸体。
烦躁于溜之大吉的黑眼圈，所透露出来的信息究竟是剧情演绎，还是万界大逃杀的真相？
她莫名感觉自己在戏中戏。
黑眼圈在演戏。
但她不确定。
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游戏。
孟杉薅了把自己的头发，疼痛让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当下。
黑眼圈别的话是真是假不确定，她如果不能设计出让野人主持人满意的产品，被扣材料费这句提醒一定货真价实。
她起身望着池赫仑和曾贺，思索该怎么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