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仅有的五个人被驱赶到了院中央,除了严静望和李文明外,剩下的三个人分别是看大门的陈桃桃、打扫卫生的姬幺和机动组的许逢春。
大院的四角被卫兵放置了四个盖着红布的推车,红布掀开时,李文明心下一惊。车上放的是四个款式相同的镜子,和师傅的照妖镜用的是同样的镜面材料。
黑袍人反复查看,四个镜面都显示他们的灵魂和身体没有任何不匹配的情况,这让他十分意外。
“将他们五个分开,单独检查。”
单独检查的结果没有变化。
黑袍人和师法梦又说了几句,他们将另一个推车上的红布掀开,一个崭新的装置展示在他们面前。
这个设备李文明没见过,乍一看有些像师妹雕刻的“人体工学椅”,看着坐起来能蛮舒服的。
黑袍人绕着五人走了一圈后,指着李文明说,“你先来。”
“大人,您这个设备看着挺贵的,是做什么用的?”李文明卑躬屈膝地问。
“测谎。”
测谎仪的座椅远没李文明想的那么舒服,他的四肢都被金属环束缚,他紧张地咽口水,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了。
黑袍人手持探头贴近他额头时,主殿裂开了。沿着大院里磨损得几乎看不见的中轴线,大殿裂成两半,瓦片簌簌落下,从裂缝之中伸出了一根光秃秃的树干。
黑袍人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们合欢宗肯定有秘密!”
树干先是纵向生长,长到和院内老树一般高的时,又横向扩展,最终枝繁叶茂。
“师傅!”严静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棵树。
“把他们都抓起来!”黑袍人的命令淹没在快速扩张的黑色结界里,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识。
吴忆还未进城,就看到了一个比皇城围墙还高的黑色结界,这是变异灵魂产生的领域。
她心下一惊,飞奔进城。
以合欢宗为中心,方圆十公里的范围皆被黑色结界包裹。
吴忆就近寻找了一处杂草丛生的墙角,确定没人后她恢复到了这具躯体最初的状态——恶魔花。将躯体的根扎好后,她主动灵魂出窍进入了结界中。
领域中的场景与外面并无二般,她站在合欢宗院子的中央,来来往往的宗门弟子与她擦肩而过。
这是合欢宗最繁盛的时候。
同样的大殿此时蓬荜生辉,老树尚青。
为什么结界内的景象仍是合欢宗的旧景?
严静望是在三十年前复兴的合欢宗,李文明和吴忆更是在之后才加入的,她所执掌合欢宗从没有过如此繁盛的景象。
等等,严静望占据的是大师姐的生态位,在她和李文明的口中一直有个所谓的“师傅”,可师傅是谁?她从没见过。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解决领域的方法是找到产生异变最核心的那个灵魂。
她跟着一队弟子的脚步进入后院。
弟子们列好阵型,在领头人的指挥下修炼剑术。合欢宗修习方向丰富,除御剑外,还包括炼丹、制符、体术、御兽、阵法绘制,冷门方向如画修、音修在此处很常见,就连拿不上台面的尸修、言修都能在这里找到师傅。
合欢宗一改传统门派的强关联师徒制,而是采取了更为松散的导师制。
你今天想去哪个导师手下学,就去哪个导师那里学。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毕业就毕业。
合欢宗就在这样松散的制度下不断壮大。
可它又是如何走向末路的呢?
吴忆依次拜访每位导师,每位导师的大门都有独特之处,比如体术导师的门前有三层机关阵,考验的是反应力;炼丹房里会随机释放不同类的药雾;阵法师的屋内遍布各种隐形的阵法,在里面走路和跑酷没有区别;言修师傅的房间里不能轻易发出动静;
可最让吴忆疑惑的是尸修师傅的门,她压根没找到门。
这难度一上来,吴忆感觉,她找对了。
她继续找宗门弟子打探。
“你说的是花彩云吧?”
好了,现在吴忆知道了尸修师傅的名字是花彩云,这名字挺美的。
“我不知道她在哪?我也是听说的。”
“你从谁那里听说的?”
顺着传说,吴忆一路将宗门所有的弟子码了一遍,就连进修五十年还没毕业的宗门大师兄她都问过了。
没一个人见过花彩云。
传说总该有个渊源,若是本代弟子都没见过,那花彩云就是前代弟子的师傅。
算年龄,她怕不是骨头都化成灰了!
等等,骨头,尸体!
对啊!如果没有一个人活人见过她,那是不是意味着见过她的人都死了呢?
又或者说,死亡本身就是成为她徒弟的一种方式。
这个人,不走正道啊!
有点意思。
现在问题变为了:吴忆怎么能死?她已经是灵魂状态了。
总不能一头撞死在大殿前面吧?
谁知道这花彩云对死亡目的有没有要求,万一她对死亡方式有创新性要求呢?
吴忆可答不上来。
说到底,尸修到底是修什么呢?
修的是尸体吗?
那她得去墓地。
还真让吴忆找到一处墓地。
吴忆拎着锄头,深鞠躬,“还请各位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人的非人的都见谅。”
吴忆在墓地找到了在诊所后院锄地的感觉,平心而论,在两不管的边境当医生的那段日子挺好的。
挖了一晚上的吴忆早上起床失败。正当她与床榻缠绵不休时,门被打开了,“师妹,快起床练功了。”
迷迷糊糊的吴忆睁眼看见的是严静望的脸,“嗯?”
“师姐?”吴忆睁大眼睛,确认眼前的人。
“师妹,快起来了。”
“好!”眼前的幸福来得太突然,吴忆难得听话地立刻起身随她来到院中。
人来人往的院子让吴忆大梦初醒,她没有离开结界,是师姐融入了环境,成了结界的NPC。
被卷进来的不止师姐一个,其他人的状态如何呢?
师姐虽然失去了自主意识,可潜意识还在,果然跟着她,吴忆又找到了言修李文明。
直到出了静默殿,吴忆都不敢相信,她话痨的大师兄怎么会变得一言不发,谁和他说话,谁就得趴下。
惹不起,惹不起。
她老实地退出大殿。
她又在厨房找到了学习御兽之术的姬幺,“好香啊!这炖的是什么?鸡吗?”
“我新收养的小兽,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你把你驾驭的神兽给炖了吗?”
“不然我为什么学御兽?”她对吴忆的大惊小怪感到不屑。
厨房外面,她又遇见了树下画符的许逢春。
吴忆凑过去读了他的符文,写的很差,估计用起来劈断根树枝都困难。
“你这个写的不太对吧?”吴忆试探性问道。
“特别对,”许逢春向她抛了个媚眼,恶心的吴忆差点没把师姐喂她吃的肉包子吐出来,“这个电流是我反复测算过的,不多不少。”
“这能劈死谁啊?”
“你怎么就知道杀杀杀?我这个电流是嘿嘿嘿用的。”
吴忆看许逢春笑得恶心,丢下他去了偏殿。到账房的位置遇见了陈桃桃,铜钱被他串成串,做成了剑的模样。
以钱为剑,听着很酷,就是比较烧钱。
“哎。”他们合欢宗到底有没有一个正常人啊?吴忆摇头向外走时,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她转身对陈桃桃笑笑。
“不给赊账。”陈桃桃说。
吴忆绕到他身后,“得罪了,二师兄。”
陈桃桃被吴忆带着凳子一脚踢出门外,门外蹲点的师法梦立刻退回房顶。
“哪来的神经病?”陈桃桃骂道。
等到下面没动静时,师法梦
又向下探头观察。
“喂。”吴忆从背后和他打了个招呼。
法师梦猛然回头见到吴忆。
确认过眼神,这是没被结界异化的人。
“你……醒着吗?”师法梦问。
“这不太好证明吧,你又不认识原来的我?”
“有道理。”
“笨呢!”吴忆说,“我都这么说了,就说明我醒着呢!”
“大胆贼人,束手就擒吧!”师法梦举起石剑,吴忆闪身躲开,她身后的树变成了石头。
“你怎么是远程攻击?”吴忆扭过头问。
师法梦后撤一步,面露犹疑,“你……,难道说……?”
吴忆立正站好,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师法梦一拍大腿,“老乡啊!咱俩是老乡!”
“你一个法师为什么用这么大一把剑?”吴忆不解。
“哎呀,说来话长,我是用了我弟弟的账号,他就喜欢玩法师,结果我就莫名其妙穿越到异世界了。”
“等等,你确定你只是玩了游戏就穿越了?”吴忆问。
“对啊。”
“不可能。”吴忆说。
“这我怎么给你证明?那这样吧,你说说,你是怎么来的?”师法梦反问。
迄今为止吴忆见过的所有穿越者都和魔鬼相关,他要是不肯说实话,那吴忆就等出去后钻进他身体里亲自查查。
“你见过魔鬼吗?”吴忆问。
“我没见过,但我弟弟应该见过。”师法梦答。
“你是为了救弟弟和魔鬼做了交易?”吴忆接着问。
“我没做交易,我只是登录了我弟弟的网游账号,在对话框里看到了他和魔鬼的交易,我就进入异世界了。”
“你全程没有和任何人做过交流吗?”吴忆不可置信。
师法梦见吴忆问得坚决,便仔细思考,“哎?你这么一说,是有个地方很奇怪,我弟弟的聊天记录最后一句话是‘你要来吗?’,我弟弟没回复他,但是我当时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只是思考了一下?”吴忆震惊,如果师法梦说的是真的,那魔鬼交易的恐怖程度已经超过了她的想象。
“嗯!”师法梦这个人块头很大,剑大,嗓门也大,只回答一个字就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吴忆不得不带着他到更隐蔽的地方去。
“咱非得在这儿谈吗?”墓地的风阴嗖嗖的,师法梦冷得腿打颤。
倒是吴忆发现,昨日她翻出来、归好类的尸骨都消失了。
“你来异世界多久了?”吴忆追问。
“两个月。”师法梦老老实实地答。
看起来,这种无差别拉人进异世界的方式还没有普及开,又或者说魔鬼最近才开始用这种霸王条款的方法。
这说明魔鬼很急。
它在急什么?
最近有什么变化?
“你想什么呢?你告诉告诉我。”师法梦因为害怕尸体瑟缩着往吴忆身边挤。
“你再挤,我就掉尸坑里了,最后再盖一抔土,直接给我埋了得了。”吴忆说。
“我们回去吧。”师法梦建议道。
“这里有线索。”吴忆说。
“这里能有什么线索?”
“线索是尸修导师花彩云,我们自然是要找尸体,才能找到她本人。”
“那咱开找吧。”师法梦突然来了精神。
“问题是找什么?”吴忆说。
“找她本人的尸体。”师法梦斩钉截铁的说。
“啊?”吴忆懵了。
“你想啊,正常人谁会学尸修啊!能学这种东西,一定是有特别的所求,只有学这种邪门歪道才能实现,这学尸修的哪个不研究起死回生之术,这谁能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你啊。”吴忆笑笑说。
师法梦愣住,半晌后吴忆已经开始干活时,他才叹气说,“其实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