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噩梦之剧邀您入局 > 14. 等待进入网审
    他们以为,真正的团队分崩离析是在白依触犯规则,变成怪物的时候起;但现在看来,事实却并非如此。

    所以,从最初起,他们就失去了一整个玩家的剧情内容。

    从最开始……他们获得的信息就不完整。

    蝴蝶效应终究是反噬到了自己身上,给利己、无知而又天真的人们,狠狠的上了一课。

    祁安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副本的动机。

    它……真的想过要放玩家离开吗?

    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荧惑却抬手半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就算是这样的声音,也带着阴森诡异的意味。没有谎言被察觉的无奈,只有目的得逞的嘲讽与欢愉。

    “我说过,你很聪明;现在看来,我完全不需要收回这句话。”

    重又坐回之前的座位,随意懒散的斜靠在椅背上;在之前形象的基础上,这次她的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把漆黑缀白的星辉羽扇,伴随着一呼一吸慢慢的摇着——

    这一连串的动作过于丝滑,要不是顶着一张鬼面,甚至无法区分她是不是人类。

    ——剧本前死去的玩家,大概就是这样,被骗的断送了生命。

    “按照剧本社规定,在我的身份被认出的时候,我应该立刻退出演绎,将舞台重新交还给你们。

    就像是你们看到的,之前那几位那样。

    只不过他们的代价是灵魂消散罢了,变成这个有些讨厌的剧本中的行尸走肉。”

    虽然嘴上说着讨厌,但从她的语气来看……

    更多的感觉,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惋惜。

    “……特别是当我侵入扮演的角色,是开启最后剧目的关键人物的时候。”

    黑洞洞的眼眸一动不动的朝向警惕站在原地的祁安,话中却充满了耐人寻味。

    “不过在我履行自己退出的义务前,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是凭借什么定位到我这里的?”

    “貌似,只借助之前那些玩家提供的半真半假的零散信息,好像不能推出我的真实身份吧?”

    004毕竟自己以身入局,加入了剧本演绎;作为实演DM,她不能像其他旁白组的那样,随时随地查看过本玩家的状况,也缺少真正的玩家记录。

    就算是公认的所有新人本中最难的【黄昏剧院】,通关率极其难看,系统也从来没有动过下架转成普通本的念头。因此,她带本无数次,至今没有人通关,甚至到这一步的人都屈指可数。

    DM没有感情;她也不应该有感情。

    询问这些,只是为了记忆一次可能的希望。为这个本的履历,增添一些光彩。

    祁安不知道这些。但他也没有隐瞒,毫不畏惧的直视着那双虚无之眸,直言不讳道:

    “本来,我对安迪的身份没有太大怀疑,所有的疑惑点也只是猜测,不能成为主线;

    也是后来任务的失败,才彻底点醒了我。”

    他们以为,解决安迪一直以来的心理羁绊,抹除外来者,打破心结,就能保障演出的进行。

    现在看来,思路仍然停留在表层,甚至连皮毛都没刺破。

    而单纯,也最终换来了惨痛的代价——接连死亡两位队友,安迪的怨念仍在穷追不舍。

    之前的那点端倪从那时起,才被祁安抓住放大。

    他顺着这条线去找,去挖掘,越深入的去探寻,结果却是越触目惊心。直到最后,换来了这样的结局。

    以为自己已经拨开迷雾,找到真相,但看到的只是共犯;真正的幕后者却早已捡起面具融入。

    “而且,如果是正常的玩家,似乎没有办法做到让自己全身异化,变成绞杀榕寄生体吧?

    除非是……”

    他意有所指看向怡然自洽的DM,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除非是系统介入,或者第三力量参与。

    更确切的说,如果没有本该属于剧本社的权限加入,这条追逐线根本就不可能开。

    004笑了笑,不可置否。

    绞杀榕,果然是这个意象。

    之前他是不敢确定;只是在网上看过相关内容,但却没有清晰照片可供分析,也没有经受过专业植物鉴别训练,他没有这个把握。

    还是那句话,一切只是猜测。

    但现在,在真正得到了“官方”认定后,这个不起眼的细节,却成了整个剧本最大的伏笔。

    绞杀榕,从来就是取代性植物——

    它附生宿主,争夺阳光,最后彻底的取代与控制。

    它的出现,就已经在宣告……

    有狼,混入了羊群。

    什么外来者破坏演出,全部都是虚构;这个剧目,本身给出来的任务和答案就是假的。

    因为魔术师早已不是魔术师——

    缺少了真正的主角,这场演出根本就没办法圆满谢幕。

    再加上“安迪”人物前后种种不对,深入群众的了解,答案很快就能浮出水面。

    那就是安迪被调包了。

    他或许已经死在了哪个隐蔽的角落,又或者……死无全尸。

    照这样推断,原本【黄昏剧院】的目的似乎是让玩家互相猜忌,让卧底潜伏其中,互相残杀。

    确实是能博人眼球的剧情。但很可惜,某些非常重要的演员还未出场,便已经宣告死亡。

    最后的结局却是主持人代替玩家成为角色。

    令人唏嘘,情理之中,然而也的确在意料之外。

    “根据剧本社给我们的要求,作为破解秘密的玩家,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线索。”

    “这个剧本杀是有解的;而且还不止一种。”

    说着,荧惑咧了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当然……可能其中只有一种是能活下来的选择。”

    “我会在十分钟后开启第三剧目;你作为新手玩家,我需要说的是……

    在这场剧本的复盘归案中,我不会出现,也不会干扰你们的抉择。

    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个剧本最好的结局……用自己的方式,演绎出来。”

    这次她的话,没有太多的威胁,只是正常的通知。

    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语句,却瞬间让祁安浑身寒毛倒竖,内心的警笛拉到了最大的嗡鸣档。

    先不说何谓“自己的演绎方式”……

    如果演绎的……不是最好的结局呢?

    祁安不愿想,也不敢想。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称之为读档期;在此期间,你们不会因剧本内攻击而死,但NPC的仇恨值和记忆都会叠加。”

    “你们可以自行发挥。

    那么……也祝你们好运。”

    轻飘飘的丢下这一句话,眼前的女人摇摇薄扇,微微一笑,便化成一抹浓黑色的烟粉,无声无息消失在了祁安眼前。

    除了一把被挪动的椅子,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好像从来就没有来过一样。

    然而,她的消失,不代表由此引发的时间焦虑和角色错乱就此停止。

    玩家的混乱还在继续。

    旧的倒计时已经停止;原本限定他们完成的任务在特殊的方式之下,已经被强制叫停。

    可时间,从来就是接续不断的:新的倒计时在旧时死去的同时,却也同时悄无声息的开始。

    这次倒计时要求他们奉献的,不是体力,是脑力。

    安迪的扮演者消失,意味着剧院失去了最重要的角色。

    与之处于完全对立面的是,幸存玩家们的主线任务根本无法更改——虽然第三剧目的任务由于闭幕原因依旧未发布,根据这个剧情的方向,猜也能猜的出来了。

    这场失去焦点的演出,根本逃不掉,也不可能逃掉。

    但是……

    祁安盯着004离开消散的原处,原本脸上的迷茫和冰冷却悄然破碎,尽皆退散。

    ……这个系统的代行人,似乎说了一句真话。

    这个副本到现在,依旧有出路。

    或许布满未知,但确实为了生存的光明,依旧得试。

    就像之前他赌,在“安迪”面前不ooc,就不会死那样。

    虽然事实未曾完全明朗,但他的赌运一直很好。

    这次,也该一样。

    *

    “你们刚刚在里面说什么了?为什么突然倒计时停了?”

    见到祁安毫发无伤的出来,守在门外、看起来焦急万分的许月猛然松了一口气。在带着严肃的眼神快速扫视了祁安全身之后,她当即就把这个问题甩了出来。

    方才还在被004问题纠缠的祁安不由得脸色一麻。然而,当他意识到许月说的是什么话时,他的神情变的有些古怪。

    “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

    突然听到祁安这么问,许月微微皱起眉头,一脸的莫名其妙。

    “说句实话,这个剧院的隔音效果是真的不错——我都贴着墙了,愣是一句话没听到。

    咱们的计划……还是考虑欠妥了。”

    早在祁安上前试探安迪之前,两人就已经商量好了万全之策——祁安作为助理,与剧本NPC最亲密的人,负责当面沟通与套话;而许月借助经理的身份卡,在门外站定获取房内消息,同时注意外部内部危险,以防不时之需,这样,也能在祁安可能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时间将他带出或合作解决。

    但一切的一切,都被这穿透不了任何声音的墙变成了无稽之谈。

    祁安愣了愣,随即想起004那莫名的笑意,嘴角微抽。

    而且,她明明知道整个剧本还活着的玩家有两个人,在与他进行对话时,却只用了第二人称的“你”。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让第三个人听见这段对话吗?

    可……她应该知道玩家作为队友,这样的信息本身就会分享,但仍然这样做了。

    这样想来……

    哎,背后凉飕飕的。

    而且是能实体描述出来的凉意,像是要穿破皮肉入侵骨髓的遍体生寒。

    可他怎么感觉……

    这不对呢?

    没有回应许月的话,祁安皱了皱眉,侧头转身,面对着旁边一面巨大的道具镜子,皮笑肉不笑的说:

    “他已经走了,你还不打算现身吗?我亲爱的……

    ……安迪大人?”

    一阵短暂的沉默。

    没有人回答,祁安的话好像是一粒石头扔进了大海;他的发问只是在安静的后台套间内引起了回声,没有获得任何回答。

    可是,平静之下并非无事发生。

    在许月诧异的目光下,那面原本光滑平整的镜面却翻起了风拂过水面般的浅浅波澜,一圈一圈从中心点处向外荡开;借助隔间内微弱的射灯光线,瘦削的人像从反光的倒影中渐渐勾勒出完形。

    剧本进入读档期,OOC的条件暂时失去了本该存在的诸多限制;这也是剧本开始以来,祁安第一次真正直视他镜中的相貌。与之前实体的假象相比,灵魂状态的他显得更加憔悴;人影斑驳虚浮,属于人的鲜艳色彩也较现实更加暗淡。

    仿佛随时可能溃散消失。

    他直勾勾的盯视着

    眼前的人,冷淡的声线依旧如追逐战中祁安所听见的那样,分毫未改。

    “罗伯特……

    现在,能认得你的老板了吗?”

    “自然。”

    完全没有之前张冠李戴认错人应该有的尴尬;恰恰相反,祁安表现的异常从容。

    一部分是因为现在近似于金身状态的读档期加持;一方面……

    “我一直想知道,你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祁安抱着臂,看着眼前的镜面轻笑出声:

    “你之前那封绝笔信我看到过。

    难道死亡,也是能提前预知的吗?

    毕竟照你的性格和当时的状况……

    就算是之前,我也不相信你是自杀的;现在他也承认了,那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徘徊不能离去的灵魂,总是会有一段无法消解的怨念。这支撑着死去的他们流连于故地,沉溺于过去,最后迷失于记忆的时间片段,断了轮回路——

    终成一方传说中的鬼怪。

    这是安迪的宿命,也是剧本最深的源头。

    主线与过程找到了,而细节仍然缺失。

    解除第三剧目的危机,必须要有一个背景故事完整的结局。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听到这话,本来就浑身散发着阴森气息的安迪显得更加阴郁。但他沉默片刻,还是幽幽说道:

    “……化妆间里的那封信,不是我写的。”

    ……祁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安迪看了他一眼,惨淡的笑了一声:

    “你真当我是全能者?说到底,我只是一个魔术师。

    或者更贴切的说——一个靠着精密的把戏骗取欢愉的普通人。

    我没有所谓的天眼,也不是没喝孟婆汤的重生者。

    你为什么认为……我有那个底气和闲心,去给自己下一个预告死亡证明?”

    面对着自己眼中的助理,以及来自于剧本的情感限制;作为副本第二个,也是真正的副本BOSS,他却好像卸下了所有伪装。

    像是宣泄,又像是……

    真正老朋友之间的诉苦。

    确实,道具丢失的记录是真的,他当时的焦虑和疑心也是真的。

    但不能忘记的是,作为一个长期巡演的舞台表演者,他最不缺的就是道具和替代品;他有着稳定的供货来源,根本不会只因为一些东西的无故消失就失控、疯狂。

    至于1月30日,则是他单项表演筹备完全之时。

    那天,本来是他的高光日。

    但那个杂技演员挥下的匕首……

    却让那一天,成为他的忌日。

    玛蒙落下了屠刀,将他的尸体做成木偶般的假人,藏在带有反光镜面的魔术柜后;寒冷冬日的尸体不易腐烂,。

    他的灵魂无家可归,漂移不定,时常浑浑噩噩地穿行在一切带有反光面的地点。

    他看见他的日记被恶意扭曲,看见他的身份被抢夺窃取;他看见陷害他的罪人用他的鲜血玷污整个剧院,看见罪魁祸首覆上以假乱真的面具,肆意的占用着他的资源、机会,支配着曾经的友人。

    所有人都认为他变了;但没有一个人想到,可能他已不再是他。

    一切的一切,都在摧毁本就逐渐迷失的心理防线。

    让一个迷茫的孤魂,变成了真正的厉鬼。

    他逐渐变得失控,思维逐渐封闭与癫狂。

    他无数次利用鬼气和心理压迫的能力,让杂技演员疑神疑鬼;也曾无数次看着他在表演前夜,因为心神不宁,从属于他的杂技舞台高空摔落,变成肉泥。

    但每一次,他都好像只是做了一个梦;再一次醒来,那个令人讨厌的恶魔依旧好好的活在他的眼前。在他仅存的记忆中,却是有很多人围着他,信任他。

    甚至是在那个他并不愿承认真实的现实中,连罗伯特都没有认出来,却为了他,而防备、企图杀死自己。

    他以为,这一次也不例外。

    看见那些人一如既往,他遏制不住自己内心属于厉鬼的杀欲。

    先不用说其他无关人员;就算是罗伯特,如果他最终也没有认出,可能他仍然会选择……

    将昔日的朋友,亲手送下地狱。

    “这么长时间,你好像还是唯一一次,真正冷静下来听我说话。”

    他无光的眼神依旧锁在祁安身上,“也是这么多次,你第一次辨别出来我。”

    安迪似乎说完了;但周围却像深海一般,空气稀薄而又高压,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剧本兜兜转转,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反转。

    但当真相真正露出水面,却又让人感到无所适从。

    “……谢谢你。”

    半晌,祁安还是开了口,轻声道。

    安迪所说的所谓“无数次记忆”,大概率就是玩家进入剧本的一次次重复。

    “NPC的记忆会累加。”

    这是荧惑的原话。

    只不过,这种东西以另外一种形式,通过变成零散记忆,作为了剧本的原始驱动力,让NPC有能力去继续履行自己的副本义务。

    要不是自己误打误撞绕开了原始线路,或许他就会和无数先前的玩家一样。

    一个一个死去,变成安迪碎片化记忆中的一环。

    “之前,是我们的问题。

    ……我们会帮助你,完成最后的演出。”

    祁安笑了笑。

    “……不论目的,只为了我们曾经的和现在的,这段缘分。”